薩博那一爪碰到了黃猿的袖子，雖然沒傷到皮肉但已經夠近了，他能在心裡確認一件事，黃猿的速度不是追不上的，只是每次都要比預判更早出招才能卡住位置，他把這個結論壓進腦子裡，腳底碾著碎石往側後方退了半步，給自己留出調整的空間。
黃猿低頭看著袖口那道破口，用拇指在破口邊緣捻了一下，捻完抬起頭看著薩博，墨鏡後面那雙眼睛還是那副半睜不睜的調調，但他的身體已經不再是之前那種鬆垮的站姿了，膝蓋微屈，重心壓得很低，整個人像是被一根看不見的繩子從頭頂往下拽了一下，金色的光粒從他肩頭浮起來，一粒一粒繞著身體轉了一圈然後重新貼回皮膚表面。
薩博看見這個變化，把龍爪的角度又調整了一下，拇指從中指根部移開貼到食指側面，爪尖朝上，這種握法比剛才更靈活，可以在攻擊和防禦之間快速切換，他腳底在碎石上碾了一下把重心往前壓，然後整個人朝黃猿的方向彈過去，速度比之前更快，龍爪在前方開路，爪尖劃破空氣的時候帶出極細的尖嘯聲。
黃猿沒有像之前那樣碎開，他的身體往右側偏了一下，薩博的龍爪從他肩頭掠過去，爪尖距離他的鎖骨不到一寸，那層金色的光粒在這道間隙裡亮了一下又暗了，薩博的左手已經跟上來了，拳面裹著武裝色從側面砸向黃猿的肋下，這一拳的角度比之前更刁鑽，封住了黃猿往左閃避的空間。
黃猿的右手往下壓，掌緣撞在薩博的拳面上，兩股力道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悶響，空氣被擠壓出一道短促的波紋，薩博感覺到拳面上傳來一股反震力，虎口微微發麻但沒有鬆勁，他把拳頭收回來的時候手腕翻轉了一下，五指張開直接朝黃猿的手腕抓過去，想抓住對方的手腕打斷他的節奏。
黃猿的手腕在他指尖碰到之前就縮了回去，縮回去的速度比剛才更快，薩博的指尖擦著他的皮膚滑過去，只碰到了一層薄薄的餘溫，他收手重新調整重心的時候黃猿的腳已經抬起來了，那一腳從側面踹過來角度極其刁鑽，正好瞄著他重心剛剛轉移過去的位置，薩博來不及完全避開，他擰腰用左臂的武裝色硬擋了這一腳，腳掌踹在小臂上的力道沉得像一堵牆橫著撞過來，他的身體被那股力量推著往右側滑了好幾米，鞋底在碎石地面上磨出兩道焦黑的痕跡。
薩博穩住之後活動了一下左臂，骨頭沒事，但那塊被踹中的位置還在發酸發脹，他甩了甩手臂把那股麻木感甩散，重新擺好架勢，黃猿落地之後也沒有追，他站在原地，膝蓋保持著微屈的狀態，金色的光粒在他肩頭和手臂之間緩慢流轉著，薩博注意到他剛才踹完那一腳之後落地時腳尖先著地然後才放穩腳跟，這種落地方式說明他隨時準備再次發力往前衝。
薩博把這一條也記在心裡，腳尖先著地的習慣意味著下一次攻擊會從下盤開始，他把目光從黃猿的腳上移開，重新鎖定他的肩膀位置，對方的肩膀一動他就知道要從哪個方向來了，這是他在革命軍裡跟熊對練時練出來的習慣，不管對手多強，肩部總歸要先動才能把力量傳出去。
黃猿的肩膀確實動了，幅度很小，只是微微往左側沉了一下，薩博的腳已經往右側邁出去了，那道從黃猿指尖射出來的光線擦著他的左耳飛過去打在身後的牆面上，牆面被燒出一個拳頭大的深坑還在冒煙，薩博沒有回頭去看，他藉著邁步的慣勢往側面切過去，龍爪從下方撩上來直取黃猿的胸口，黃猿的身體這回碎開了，金色光粒往上方飄散，在薩博頭頂重新凝聚的瞬間他的腳已經往下踩了過來，腳跟裹著一層耀眼的金光直直砸向薩博的天靈蓋。
薩博雙臂交叉舉過頭頂，武裝色在兩隻前臂上凝成最厚的防禦層，那隻腳跟踩在他交叉的手臂正中間，一股沉重的衝擊力從接觸點灌下來，他的腳在碎石地面上陷進去一寸深，膝蓋彎了一下但很快又頂住了，他咬著牙把那股力道硬扛住，然後猛地發力把黃猿的腳往上頂開，黃猿的身體在半空中翻轉了一下落在幾米外的牆頭上，靴尖踩著磚縫站得很穩，還是那副懶洋洋的姿態，但這回他嘴角那抹弧度沒了。
薩博放下手臂喘了一口氣，膝蓋處傳來的壓力還在，那種感覺像是扛了一座山又把它推開了一樣，他的武裝色還覆蓋在兩隻前臂上沒有被震散，黑色塗層雖然薄了一些但整體完好，他在心裡快速估算了剛才那一腳的力度，比之前那次又重了一截，這意味著黃猿還在逐漸增加自己的出力，他的身體也確實在適應這種逐漸遞增的壓力。
他抬頭看向牆頭，黃猿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墨鏡反著月光看不清眼底的表情，但能感覺到那股正在凝聚的氣息，金色的光粒從他身周浮起來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在空氣中形成一圈緩慢旋轉的光環，光環的邊緣在不斷往外擴散著極細的絲狀光線，那些光線像觸鬚一樣探向四周的空氣，把夜色切割成無數細碎的明暗切片。
薩博看見那圈光環的時候就知道這一招不能硬接，他的腳在碎石上蹬了一下整個人往側面翻滾出去，光環在他原來站的位置炸開了，金光像水銀一樣鋪滿了整片地面，所過之處碎石被推平，牆根被削去一層，那些被覆蓋的地面表面留下一層光滑的焦痕，像是被高溫熨過一樣平整。
他從翻滾中站起來，龍爪上沾了一層灰，他拍了一下爪背把灰拍掉，然後重新看向黃猿，那圈光環釋放完之後黃猿身上的金色光粒明顯少了一些，那些原本在他身周流轉的光粒消散了大半，他肩頭的光澤也比剛才暗淡了幾分，薩博在心裡確認了一件事，大範圍釋放之後有短暫的回氣間隔，哪怕時間很短但確實存在。
他把龍爪重新握緊，腳底蓄力準備趁這個間隙壓上去，剛要動的時候他的見聞色捕捉到了另一道正在快速靠近的氣息，那道氣息的速度極快，從碼頭方向一路切過來踩著屋頂的邊緣在移動，中間沒有任何停頓，他在心裡辨認了一下那道氣息的輪廓，認出來了，是路妃。
那道氣息在他辨認出來的同時就已經切到了這條街的南側入口，路妃從一堵半塌的圍牆上跳下來落在碎磚堆裡，靴子踩碎石頭的聲響清脆短促，草帽帽簷被夜風吹得往上掀了一下又落下來，她站在一堆碎磚塊中間看著牆頭上站著黃猿，又看了一眼站在碎磚堆另一端的薩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