湯姆把手裡的錘子放在膝蓋上，錘柄貼著褲腿蹭了兩下把掌心的汗蹭掉，他抬起頭看著路妃，那雙被海風吹得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有一種定了神的東西。
“我已經決定了，為你們造船，但它需要一種特殊的材料。”
路妃靠在船殼旁邊的鐵架上，草帽的帽簷壓得很低，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按在橡白的劍柄上，拇指在劍格上磨了一圈。
“寶樹亞當？”
湯姆搖了搖頭把錘子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旁邊的沙地上，他伸手從懷裡摸出一卷用油布包著的圖紙，油布邊緣磨得發毛，他把圖紙在膝蓋上展開一角，上面那些線條和標註被海水泡過又晾乾，有些地方已經洇得看不清了。
“這個我們有，在廢船區下面那間倉庫最裡面的鐵櫃子裡，我藏了快十年了，那棵樹是我當年從一艘沉船上拆下來的，樹幹在海里泡了那麼久也沒爛，用來造船正好。”
他把圖紙重新捲起來塞回懷裡，兩隻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低頭看著自己那雙被木屑和鐵鏽磨得粗糙的掌心。
“而它需要另一種東西，那就是冥界的指向針，這圖紙也是我在冥界得到的，但是指向針在冥界極其稀少，我只聽過它的特性。”
路妃的手指在劍格上停住了，她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見聞色從身上鋪開朝廢船區深處那個鐵櫃子的方向探了一下，櫃子裡確實有一截被油布裹著的木料，木質的紋理比普通木材密實得多，帶著一種很淡的樹脂香氣，她把見聞色收回來落在湯姆臉上。
“冥界的指向針，你在冥界待了那麼久都沒找到？”
湯姆把兩隻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攤開，十根手指張著，掌心那些被錘柄磨出來的老繭在晨光裡泛著暗色的紋路。
“冥界太大了，底層上面是中層中層上面是表層，每一層的結構都不一樣，指向針只在底層那片霧海下面才有，我當年掉進去的時候被困在表層和中層之間，根本沒到過底層。”
歐爾比雅一直站在湯姆側後方那根歪斜的鐵柱旁邊，她手裡攥著那塊穿界石，石頭的表面被她的掌心磨得發亮，那些螺旋紋路在晨光下泛著極淡的灰藍色光澤，她往前邁了一步把穿界石從掌心裡舉起來遞到湯姆面前，手指在石頭的稜角上按了一下。
“是這個嗎？”
湯姆抬起頭看著她手裡的石頭，他把眼睛眯起來湊近了些，那塊石頭表面那些螺旋紋路從中心往外旋了三圈，紋路的間距均勻得不像天然形成的，他在冥界待過很長時間知道那種紋路的來歷，這種石頭在底層霧海下面被人從地底深處挖出來的時候表面就會帶著這些紋路，每一道都是自然形成的紋路本身比石頭更珍貴。
他把手在褲腿上用力蹭了兩下把掌心的汗和灰蹭乾淨，然後從歐爾比雅手裡把那塊穿界石接過來，石頭落在他掌心裡的時候他感覺掌心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那種熱和普通石頭被太陽曬過的熱不一樣，是從石頭內部往外滲的，他把它翻過來對著光線仔細比對了一下表面紋路的走向和圖紙上標註的示意圖，那些螺旋紋的起止角度和間距完全吻合。
“是這個，只需要三天，我就能把船造出來。”
路妃看著湯姆把穿界石攥在掌心裡那個樣子，她把草帽往下壓了壓遮住眼睛，嘴角那抹弧度還在，她側過頭看了一眼歐爾比雅，歐爾比雅站在原地看著湯姆手裡那塊石頭，那雙眼睛裡有種很淡的釋然從眼底升上來又沉下去，她沒有說話只是把手收回來垂在身側。
路妃把手從劍柄上放下來插進口袋裡轉身朝廢船區外面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側過頭看著湯姆。
“三天夠嗎，需要多少人手？”
湯姆已經把穿界石放進胸口貼身的口袋裡了，他站起來把那把錘子重新別回腰後，錘柄貼著腰帶外側微微鼓起一個弧度，他抬頭看了一眼廢船區下面那間倉庫的方向，油布下面的寶樹亞當還在鐵櫃子裡等著。
“不用多少人，這艘船我自己來就行，寶樹亞當的木頭有靈性，別人插手反而會打亂紋路。”
他把圖紙從懷裡摸出來又看了一眼那些被洇得模糊的線條，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描過那些關鍵的位置，然後重新捲起來塞回懷裡，回頭朝廢船區深處那間倉庫走過去，步子踩在沙地上不快不慢，湯姆走了幾步之後停下來沒有回頭。
“三天後來這裡，船會停在這個位置。”
路妃看著湯姆的背影消失在倉庫那扇半掩的門後面，她把目光收回來落在歐爾比雅身上，歐爾比雅還站在原地，手裡空了之後那隻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微微蜷著像是還保持著握石頭的姿勢，路妃看著她那個樣子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她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很輕，按完就收回來了。
“那石頭用了，以後還找得到？”
歐爾比雅低頭看著自己那隻空著的手把手指慢慢張開又合攏，石頭在她手裡握了那麼久，掌心裡還留著那些紋路壓出來的淺印。
“找不找得到都行，那東西本來就是為了有一天能拿出來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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