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的清晨，廢船區那片被潮水反覆沖刷的灘塗上停著一艘新船，船身比路妃那艘舊船大出將近一倍，木料呈現出一種深沉的暗紅色，紋路在晨光下泛著油脂一樣的暗光，湯姆站在船尾把手裡最後一塊邊角料塞進船板縫隙裡用錘子輕輕敲了兩下，錘聲在安靜的灘塗上傳出去老遠。
路妃從廢船區外面走進來的時候遠遠就看見了那艘船，她把草帽往上推了推，見聞色從那艘船的表面掃過去，那些暗紅色的木料裡還殘留著寶樹亞當本身的樹脂氣息，混著湯姆這幾天不斷往上塗抹的油脂味道，整個船身散發出一層極淡的溫熱感。
湯姆把錘子別回腰後從船尾跳下來落在溼沙上，他走到路妃面前拍了拍手上沾的木屑，兩隻手在圍裙上蹭了兩下把掌心的碎屑蹭乾淨，然後轉身指著那艘船。
“這艘船不需要舵，也不需要帆，它的動力來自冥界，啟動之後消耗的是冥界那邊的能量，你只要把見聞色鋪開，感知範圍有多遠它就能把你送多遠。”
路妃走到船身邊上伸手按在船殼的暗紅色木板上，掌心底下那片木料傳來一陣極細微的脈動，像有什麼東西在木頭內部緩慢呼吸，她把見聞色順著那層脈動往船體內部探進去，能感覺到船艙底部有一塊特別密的區域，那裡的樹脂紋理比別處緊密了好幾倍，像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壓過一層。
湯姆走到船頭的位置把手按在船舷上沿，他指著船底那塊特別密的位置。
“指向針就嵌在這裡，和寶樹亞當的樹心長在一起了，每次啟動的時候船體會自動吸收指向針從冥界那邊引來的能量，消耗多少取決於你傳送的距離。”
他把手從船舷上拿下來在圍裙上又蹭了一下，然後豎起一根手指。
“除了單程傳送之外這艘船還有一個用法，如果有另一艘同樣用指向針造的船在別的地方，你可以不需要親自過去，直接把你的船和那艘船之間建立通道，通道建好之後其他人就能直接走過來走過去，不用船也不用穿界石。”
路妃把手從船殼上收回來插進口袋裡，她在船身旁邊來回走了兩步，靴子踩著溼沙發出細碎的聲響，見聞色再次鋪開沿著船體的輪廓掃了一遍確認那些關鍵的結構都在它們該在的位置。
“那要是傳送之後那個地方沒有海呢？”
湯姆蹲下來用手掌在溼沙上畫了一個圈又在圈的邊緣畫了幾條線。
“落點以船為準，船停在哪裡通道就開在哪裡，陸地也行，空中也行，只要船能停得住的地方都能送。”
路妃聽完之後把草帽往上推了推露出眼睛，她回頭朝廢船區方向看了一眼，古伊娜和艾斯她們正從那條窄道里走出來，娜美抱著防水袋跟在後面，薩博站在窄道口沒有走過來，他靠在鐵架上手裡攥著那塊穿界石，歐爾比雅和羅賓站在他旁邊。
她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湯姆臉上，湯姆已經站起來了，兩隻手插在圍裙的口袋裡肩膀微微往後仰著，這三天他確實沒怎麼閤眼，眼窩底下有一層很深的青灰色，但整個人看著比之前精神了一些。
“還有別的需要注意的地方嗎？”
湯姆想了想把一隻手從圍裙口袋裡抽出來在船身上拍了拍。
“傳送之後，如果那地方海流太急你得把船固定住。”
他把手收回來重新插進口袋裡側過頭看了一眼海面方向，瑪麗喬亞那道沖天的光柱從三天前到現在就沒有暗過，路妃的見聞色每天都能感知到那道柱子的亮度在持續往上疊。
“能走了？”
路妃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按在橡白的劍柄上，拇指在劍格上磨了一圈，她抬頭看著那艘暗紅色的船身，晨光從側面照過來把那些木料的紋路照得清清楚楚，她往前邁了一步踩上船板，靴底落在寶樹亞當的木面上發出一種很沉的聲響，和普通木頭完全不同。
古伊娜從廢船區方向跑過來在灘塗邊緣停下，太刀掛在腰間，她看見路妃已經站在船上了便加快腳步踩過溼沙跳上船板落在路妃側後方，艾斯把鋼管從肩膀上取下來握在手裡也跟著跳上來，娜美抱著防水袋最後一個上船，她把袋子放在船板上用手按了按確認放穩了才直起身。
薩博站在窄道口沒有動，他朝路妃的方向揚了揚手裡的穿界石。
“龍那邊我得回去一趟，這邊的事說清楚了我再來。”
路妃站在船頭側過頭看著他。
“行，你先去。”
薩博把穿界石握在掌心裡往後退了兩步，一道極細的白光從他指縫間滲出來把他整個人裹進去，白光收攏的瞬間他的身影從窄道口消失了，只留下幾顆灰色的顆粒落在沙地上。
湯姆站在船下面仰頭看著路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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