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通往前邁了一步,手指指著秦天的鼻子,聲音大得像打雷:“秦天,你別太過分……我告訴你,我們食品廠不是好欺負的……你今天不給我批條子,我就去市裡告你,去省裡告你……你一個副局長,有什麼了不起的……”
辦公室裡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看著秦天,有緊張的,有擔憂的,有幸災樂禍的,也有替秦天捏一把汗的。
林秘書站在門口,手按在電話機上,隨時準備叫保衛科。
走廊裡又湧過來幾個人,踮著腳尖往裡看,被擠得東倒西歪。
秦天慢慢站起來。
他沒有生氣,臉上甚至還帶著笑,但那笑容讓人心裡發毛。
秦天繞過辦公桌,一步一步朝錢通走過去。
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發出不緊不慢的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錢通的心口上。
錢通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身後一個人身上,那人被他撞得踉蹌了一下,扶住了牆。
錢通想再退,已經無路可退了。
秦天在他面前站定,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一米。
秦天比錢通高了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目光像兩把刀子,直直地刺進錢通的眼睛裡。
“行啊。”秦天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了冰:“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能掀起什麼風浪來……去告吧,我等著……哼哼……”
錢通的腿開始發抖了。
他張著嘴,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那根指著秦天鼻子的手指慢慢放了下來,垂在身側,像一條被抽掉了骨頭的蛇。
辦公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和錢通急促的呼吸聲。
錢通的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他不敢擦,就那麼站著,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地上。
秦天盯著他看了好幾秒,然後轉過身,走回辦公桌後面,坐下來,拿起鋼筆,低下頭繼續批檔案。
秦天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平靜得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你們誰要批條子,按程式來,把申請表填了,調配計劃附上,上個月的結算清了,我自然會批,誰要是想走捷徑,耍橫撒潑,在我這裡可行不通,沒有我的同意,物資局的一粒米,你們都拿不走……”
辦公室裡沉默了片刻,然後人群開始往外走。
一個接一個,低著頭,腳步匆匆,像是怕走慢了會被什麼東西咬住。
錢通走在最後面,腳步虛浮,扶著門框才邁出去,公文包夾在腋下,夾得緊緊的,像是在抓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走廊裡傳來低低的議論聲,很快又消失了。
林秘書站在門口,看著那些人走遠,轉過身看著秦天,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只是給他續了杯茶,輕輕帶上了門。
秦天放下鋼筆,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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