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剛把那份給受災公社的批條歸檔，桌上的電話就響了。
拿起聽筒，還沒來得及說話，那頭就傳來四舅蘇明磊激動的聲音，嗓門大得像是要從電話線裡蹦出來：“阿天……賣了……賣出去了……”
秦天把聽筒拿遠了幾寸，等那聲音過去，才重新貼回耳朵上，笑了：“四舅，什麼賣出去了……你慢慢說，別急……”
蘇明磊在那頭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但那聲音裡的興奮怎麼都壓不住，每個字都帶著顫音：“那批首飾……昨天剛到，今天我就拿給幾個老客戶看了，你猜怎麼著……一天，就一天，賣出去了二十一套……”
秦天的眉頭微微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二十一套，這比秦天預想的快了不少。
“價格呢……”秦天靠在椅背上，聲音不緊不慢。
蘇明磊在那頭嘿嘿笑了兩聲，那笑聲裡帶著幾分得意：“最低的一套六萬八，美金，最高的一套，你猜多少……”
“多少……”
“十一萬二……”
蘇明磊的聲音拔高了八度：“阿天，你是沒看見那幾個客戶看到首飾時候的表情，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那個姓陳的富商，做了幾十年珠寶生意，什麼好東西沒見過……看了你那套藍寶石，當場就拍板了，九萬八，一分沒還價。”
秦天的嘴角慢慢咧開了。
十一萬二美金，在這個年代，是一筆天文數字。
秦天一年的工資才幾百塊，一套首飾頂他幹幾輩子。
“四舅，剩下的那七十九套，不愁賣了。”秦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蘇明磊在那頭哈哈大笑，笑完了，聲音忽然鄭重了起來，帶著幾分認真：“阿天，老爺子說了，這批首飾的利潤，扣除公司的那部分開銷和運費，剩下的全部給你，這是老爺子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
秦天的眉頭皺了一下，坐直了身子，握著聽筒的手緊了一些，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四舅，不行。”
“怎麼不行……”蘇明磊的聲音又拔高了，再道：“這批首飾是你做的，寶石是你的，設計是你的，工藝也是你的，我們就是出個渠道，跑跑腿，哪能佔你的便宜……”
秦天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但那笑意裡沒有商量的餘地：“四舅，親情歸親情，生意歸生意，首飾的利潤，四六分，我六，你四，你要是不同意，這批貨我就不供了，下批貨也不做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蘇明磊的聲音低了下來，帶著幾分無奈：“阿天，你這是讓四舅為難，老爺子知道了，非罵我不可。”
秦天笑了：“四舅，你就跟外公說，是我堅持的，生意場上，沒有誰佔誰的便宜，大家都有錢賺，生意才能做得長久，你要是把利潤全給我，下次我都不好意思找你出貨了。”
蘇明磊在那頭嘆了口氣，沉默了好一會，才開口：“行，就按你說的，四六分，不過阿天，四舅把醜話說在前頭，你那個六成裡面，刨去成本，剩下的你自己留著，我和你外公不差這點錢，你不用惦記我們。”
秦天握著聽筒的手緊了一下，心裡湧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四舅不是看重錢的人，外公也不是。
他們願意把利潤全給他，是把他當自家人，不想佔他的便宜。
但秦天也不能把別人的好意當成理所當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