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物資局工作,不光是來幹活的,也是來扛事的。
方宏川對他不錯,他不能讓老領導替他背鍋。
有事,衝他來。
秦天拿起鋼筆,低下頭,繼續批檔案。
……
快下班的時候,秦天的鋼筆在最後一份檔案上籤了字,合上資料夾,靠在椅背上活動了一下脖子。
走廊裡傳來同事們下班的腳步聲和說笑聲,三三兩兩地從門口經過,有人朝他喊了一聲:“秦副局長,下班了,還不走……”
秦天應了一聲:“馬上。”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直接推開的。
秦天抬起頭,剛要開口,話就卡在了嗓子眼裡。
沈熙站在門口。
她一隻手抱著孩子,另一隻手拎著一個布袋子,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
孩子趴在她肩上,小臉埋在媽媽的脖子裡,已經睡著了,小嘴微微張著,口水蹭了她一肩膀。
秦天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快步走過去,一把接過孩子,又接過她手裡的布袋子,眉頭皺了起來:“你怎麼來了……天這麼冷,抱著孩子跑這麼遠,凍著了怎麼辦……”
沈熙甩了甩被布袋勒紅的手,看著他,嘴角慢慢翹起來。
沈熙沒有回答秦天的話,而是偏著頭打量了他一下,然後伸手替他整了整歪了的衣領,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
“我來接你下班。”
秦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聲音裡帶著幾分急切:“家裡出什麼事了……”
沈熙看了他一眼,又下意識地往門外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說:“為了物資,人都找到家裡去了。”
秦天的臉色沉了下來,眼底那股冷意一下子就湧了上來,聲音都變了調:“誰……誰去家裡了……”
沈熙看著他那副要殺人的樣子,連忙伸出手,按在他胸口上,輕輕拍了拍,聲音放得很輕很柔:“你聽我說完,是食品廠的人,還有一個叫什麼錢通的,下午去了家裡,說是來找你談物資的事。”
“娘沒讓他們進門,他們就站在巷子裡喊,說你不批條子,他們廠的工人就要下崗了,說你不體恤老百姓。”
秦天的拳頭攥緊了,指節咯咯作響。
錢通,又是這個錢通。
在物資局鬧不夠,請市領導給方宏川施壓,現在竟敢找到他家裡去。
沈熙看著他那張陰沉的臉,又按了按他的胸口,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本來也氣得不行,後來一想,他們在巷子裡喊,鄰居們都聽著呢,誰不講理誰講理,大家心裡都有數,再說了,你是什麼人,我還不知道……你不給他們批條子,肯定有你的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