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等著方宏川繼續往下說。
方宏川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地敲了兩下，聲音拔高了幾分：“剛才市裡有人給我打電話，問我物資局為什麼不給食品廠批條子，說食品廠是市裡的重點企業，幾千號工人等著吃飯，停工了誰負責……話裡話外的意思，就是讓我給你施壓，讓你把錢通的批條簽了。”
“我把錢通對抗物資局調配物資的事情說了，他竟然說我眼界太窄了……別斤斤計較……你說氣人不氣人？”
秦天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臉上沒什麼表情。
方宏川越說越氣，聲音越來越大：“我問他，食品廠上個月為什麼不參加物資局的協調會……三次通知，一次都沒來，電話打了無數遍，不是不接就是說忙，現在缺糧了，倒想起物資局來了……那位領導聽了，支支吾吾說了幾句，就把電話掛了。”
秦天的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站起來，走到方宏川面前，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方局長，喝口茶，消消氣。”
方宏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齜了齜牙，放下杯子，看著秦天，眉頭還是擰著的：“阿天，你說這事怎麼辦……錢通那個人，在省裡也有關係，他要是真去告狀，咱們雖然不怕，但也夠煩的。”
秦天在他對面坐下來，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看著方宏川的眼睛。
秦天的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方宏川在那目光裡看到了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方局長，不管誰施壓，你都把責任推給我就行。”
方宏川愣了一下，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阿天，你說什麼……推給你……”
秦天點了點頭，笑了：“對，推給我，就說物資調配的事是秦天同志負責的，他不同意批，你也沒辦法，讓他們來找我，我來應付。”
方宏川的眉頭擰得更緊了，搖了搖頭，聲音有些發哽：“不行，這不行，阿天，你是替我擋槍，我當了這麼多年局長，什麼風浪沒見過……這點壓力還能扛不住……”
秦天伸出手，在方宏川的肩膀上拍了拍，力道不輕不重：“方局長，不是替你擋槍，是各司其職，物資調配的事本來就是我負責的，批條子的事也是我管的，他們來找我，天經地義，你犯不著為了這些人得罪市裡的領導。”
方宏川看著秦天，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沉穩的眼睛，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端起茶杯，一口一口地喝完，放下杯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阿天，你這個人……”方宏川搖了搖頭，笑了，那笑容裡有幾分無奈，幾分欣賞，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行，就按你說的辦，錢通要是再鬧，我就讓他來找你，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在你面前撒野。”
秦天笑了，端起茶杯跟方宏川碰了一下：“方局長，這就對了。”
方宏川站起來，整了整衣領，走到門口又停下，回過頭看著秦天，嘴角帶著笑，眼眶卻有些紅：“阿天，你這份情，我方宏川記下了。”
“方局長，跟我還客氣什麼……”
方宏川擺了擺手，推門走了出去。
走廊裡傳來他的腳步聲，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不少。
秦天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嘴角慢慢浮起一絲笑意。
錢通……他算個什麼東西。
市裡的領導施壓……
秦天連省裡的馬副局長都不怕，還怕市裡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