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臚寺的客房。木窗關得死死的。
爐子裡燒著炭。屋裡卻透著股陰冷。
祿東贊坐在胡床上。兩腿岔開。氆氌氈袍還在往下滴泥水。
一個吐蕃醫官蹲在地上。拿著銅鑷子。
一點點從他膝蓋的血肉裡，往外挑碎玻璃碴。
血糊了一片。順著小腿往下淌。
祿東贊連哼都沒哼一聲。他不覺得疼。
他只覺得冷。從骨頭縫裡往外冒寒氣。
冷汗把貼身的麻布裡衣全浸透了。黏糊糊地貼在後背上。
那個穿白中衣的年輕人。連天機閣的門都沒出。
一封信。幾張破布防圖。
硬生生把吐蕃的十年國運砸了個稀巴爛。
武力威脅？成了全長安的笑話。
現在吐蕃邊境的軍隊全撤回邏些城平叛了。
大唐就算現在派兵去打草谷，吐蕃都派不出一個人來攔。
醫官挑出一塊稍大的碎玻璃。扔進銅盆。
噹啷一聲脆響。
祿東贊猛地打了個哆嗦。
他雙手捂住臉。粗糙的掌心全是汗水。
不能就這麼灰溜溜地滾回去。
松贊干布正在氣頭上。帶不回大唐的工匠和糧食，他會被剝了皮點天燈。
祿東贊放下手。牙齒死死咬住下嘴唇。
口腔裡嚐到一股鐵鏽味。
他是吐蕃大相。是高原上公認的第一智者。
武的拼不過。那就鬥智。
用腦子把大唐的體面拽下來。只要大唐在萬國使臣面前丟了臉，和親就還有戲。
次日。太極宮，兩儀殿。
火爐燒得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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