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喧囂散盡，文武百官識趣地躬身退下。
偌大的金鑾殿內，終於只剩下了我和謝崇兩個人。
深秋的陽光斜斜穿透殿門，灑在空曠的金磚地面上。
我站在空蕩蕩的大殿中央，原本緊繃的心絃驟然鬆弛下來，隨之而來的，是一股茫茫然的空虛。
短短三天，翻天覆地。
我親手斬斷了指腹為婚十七年的未婚夫，撕碎了生父的虛偽面具，覆滅了自幼長大的家。
大仇得報，暢快淋漓，可放眼天下，我竟發現自己無處可去。
京城雖大，卻再沒有一盞燈是為我姜令儀而留的了。
“怎麼？仇報了，反倒在這裡發呆裝可憐？”
一道帶著幾分懶散卻熟悉的嗓音從上方傳來。
謝崇緩步走下龍椅臺階，停在我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褪去了方才面對群臣時的暴戾與帝王威儀，他身上又露出了幾分當年上書房裡那個桀驁少年的影子。
他雙手抱胸，微微挑眉打量著我：“接下來打算怎麼辦？出京遊山玩水，還是找個庵堂清修？”
我苦笑了一聲，輕輕搖了搖頭：“回陛下，臣女不知。一夜之間，沒了夫君，沒了父親，連家也沒了，當真是成了孤家寡人。”
謝崇有些嫌棄地咂了咂嘴，眼神卻極快地往旁邊飄了一下：“既然沒地方去，朕倒是可以勉為其難，給你指一條明路。”
我有些疑惑地抬眸看他：“什麼明路？”
謝崇輕咳了一聲，下意識地挺直了脊背，語速飛快地說道。
“朕剛剛登基，內憂外患。先帝留下的那些太妃整日在後宮哭天搶地，倚老賣老。內務府那幫閹狗更是貪得無厭，爛賬堆得比御書房的奏摺還高。京中那些皇親貴族的女眷，明裡暗裡都在試探朕的底線，天天往宮裡遞帖子煩得要死。”
他深吸了一口氣，定定地看著我。
“放眼整個京城，論手腕、論智謀、論名望，誰不知道你姜令儀最厲害？所以......不如你來給朕當皇后。”
我猛地一愣，整個人僵在原地，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當......當皇后？”
“對，當皇后。”
謝崇像是怕我誤會什麼似的，急忙補充道，連語調都拔高了幾分：
“你可千萬別多想！朕這完全是出於大局考慮，是各取所需！你需要一個光明正大，誰也動不了的尊貴身份和安身之所，而朕需要一個手段厲害的人來幫朕料理後宮這堆爛攤子。”
他梗著脖子，眼神有些飄忽，耳根卻不由泛紅。
“朕可真的不是因為對你有什麼別的意思，你別多想。”
這般此地無銀三百兩，我若什麼都聽不懂，也就不是姜令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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