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很長，很黑。林北走在前面，用手電筒照著路。張秀蘭走在後面，手裡還握著那把破傘。樓梯的扶手已經鬆了，她下意識地握了一下，鐵鏽的碎屑蹭在她手心裡。
店主。張秀蘭突然開口。
你相信命運嗎？
林北停下了腳步。他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在狹窄的樓梯間裡迴盪。
為什麼這麼問？
張秀蘭沉默了一會兒。樓梯間很窄，兩個人的腳步聲疊在一起，聽起來只有一個節奏。
我在想，為什麼我會在這裡。為什麼我會遇到你。為什麼我會看到這面鏡子。她說，這一切，像是……安排好的。又像是我本來就該來。 林北沒有回答。
他不是不信命運。他只是覺得，命運這種東西太過複雜，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楚的。
也許吧。他最後說。 他繼續往上走。 走出廢棄工廠時，天已經快亮了。
東邊的天空泛著魚肚白，街道上開始有早起的環衛工人在掃街。掃帚和地面摩擦的聲音，在寂靜的清晨裡顯得格外清晰。遠處有人在打哈欠，有人在發動汽車。城市正在醒來。
林北看了看時間。 凌晨五點四十。 第一個十二小時，還剩下二十分鐘。 他必須在二十分鐘內回到店鋪空間。
不然，第一個十二小時就了。 他沒有浪費時間，直接帶著張秀蘭回到了店鋪空間。 店鋪空間裡，灰藍正站在門口等著。 她灰色的眼睛，一直盯著店鋪空間入口的方向。
從林北和張秀蘭離開店鋪空間的那一刻起，她就站在了這個位置。整整一個晚上，她沒有移動過。她的灰色長袍上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店鋪空間裡不會有灰塵，那些灰是她自己靈氣消耗後留下的痕跡。
當林北和張秀蘭出現的那一刻，她的眼神亮了一下。下一刻，她看到了林北手中的儲物箱。儲物箱的蓋子半開著，裡面放著那面碎掉的青銅鏡子。灰藍的身體，僵住了。
她的灰色眼睛，死死地盯著那面碎鏡子。那雙眼睛裡，閃過了一絲……林北從未見過的情緒。
不是冷。不是靜。不是灰。 是一種沉重的感覺。
的表情。
像一個流浪了很久的人，終於看到了家的方向。但那個家，是碎的。是被人砸碎的。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顫抖了一下。
不是冷，也不是怕，是一種不敢碰的感覺。怕碰到了，它就碎了。但它已經是碎的了。
這是我…… 她的聲音在發抖。 比林北見過的任何時候都發抖得厲害。 這是我原本的樣子。 只有一句話。
但這句話讓整個店鋪空間，再一次了一下。 不是燈光的那種亮。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是某種被壓抑了很久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出口。
林北站在一旁，看著灰藍。他沒有說話。他知道，灰藍現在需要時間。一個人看到了自己原本的樣子，碎了的樣子，不可能立刻冷靜下來。
那種感覺，就像一個人照鏡子，發現鏡子裡自己的臉碎成了七塊。
張秀蘭也站在一旁。她的目光在灰藍和那面碎鏡子之間移動，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像是在看某個很熟悉的人。 又像是在看某個很久沒見的朋友。
第二天早上。
林北睜開眼睛的時候，窗外的陽光已經灑進了店鋪空間。
他坐起來，看了一眼面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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