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藍站在儲物箱前。她看著那面碎掉的青銅鏡子，很久沒有說話。林北沒有催促她。他知道，灰藍現在需要時間。
一個人看到了自己原本的樣子，不可能立刻冷靜下來。
張秀蘭默默退到一邊。她的手還握著那把破傘，眼神卻一直在灰藍和塵心鏡之間移動。 她說過，小時候在母親遺物裡見過一面相似的鏡子。 現在，那面鏡子的真身，或者說本體，就擺在她面前。
碎了的。 她的呼吸在這安靜的瞬間變得很輕很淺，像是不敢打擾這個重要的時刻。 灰藍終於伸出了手。 她的手指懸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藍光一下子亮了起來。 不是微弱的藍光，是強烈的、幾乎刺眼的藍光。藍光照亮了整個店鋪空間，讓所有人都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林北用手擋住了眼睛，透過指縫看著那團藍光。
藍光中心，是灰藍的身影。她的灰色長袍在光芒中飄動，銀色符文不斷閃爍。她的身影和鏡中映出的身影重疊在一起，像兩個她正在對話。隨後，一個聲音從鏡子裡傳出來。
不是灰藍的聲音。是一個男人的聲音。
師姐，你終於看到我了。
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訊號不好的收音機。每一個字之間，都有很長的間隔。林北皺起了眉頭。這個聲音是灰藍的師弟？
灰藍的身體震了一下。她的灰色眼睛，在藍光中，閃過了一絲林北從未見過的情緒。
師弟？
嗯。我在鏡子裡等你。 聲音越來越弱，最後消失。 灰藍緊緊握住鏡框。
她的灰色眼睛裡，出現了淚水。 藍色的淚水。 和第二十四章裡，她說迴歸為鎮店之物時，流下的一滴藍淚一樣。
但這一次，不是一滴。 是很多滴。 淚珠從她的臉頰上滾下來，每一滴都散發著微弱的藍光。淚珠落在地上，沒有滲進去，而是停留在了地面上，像一顆一顆的藍色寶石。
林北看著這一幕，心裡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個一直冷冰冰的女人，此刻在他面前流淚。 不是那種無聲的、剋制的流淚。 而是徹底的、壓抑了很久的痛哭。
面板。林北在心裡說。 面板浮出了一行新的字。
檢測到塵心鏡碎片共鳴。解鎖新資訊：塵心鏡碎片（4/7）。
第四塊碎片，位於灰藍的中。 林北愣住了。
第四塊碎片，在灰藍的淚裡？ 他看著地面上那些藍色的淚珠。 每一滴淚珠裡，都有一小片青銅色的碎片。 那些碎片，就是塵心鏡的第四塊。
灰藍的，承載了塵心鏡的碎片。 或者說，灰藍在過程中，有一部分碎片融入了她的身體。當她流下時，那些碎片就會跟著淚水流出來。 林北看著灰藍，心裡湧起了一股複雜的情緒。
灰藍不知道這件事。她不知道自己的淚水裡，藏著碎片的碎片。她只是在哭。在為她失散的師弟而哭。
在為她破碎的本體而哭。在為她失去的一切而哭。但她的哭，沒有聲音。
只是安靜地流淚。藍色的淚。每一滴淚裡，都有一小片青銅色的碎片。林北等她哭完。
大約過了五分鐘，灰藍終於停止了流淚。她的臉上，沒有了淚痕。像是被什麼東西幹了。她看著林北。
林北沒有追問。他知道，有些事情不需要問太多。
第四塊碎片在我體內。每當我想起時，它就會流出來。
你的本心是什麼？ 灰藍看著他。 她說了兩個字。
師弟。 兩個字落下，林北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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