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這一睡，沒有睡安穩。
他的意識像被壓在一層很深的水下，水面上有光，卻離得很遠。每當他想往上浮，後背的劍傷、胸前的灰釘餘痛、腳踝裡殘留的寒意就會一起把他往下拽。
他聽見很多聲音。
小緣讓他吞丹。
張秀蘭壓著火線替他逼出劍氣。
李建國在外屋來回搬東西，腳步很重，卻每次走到後屋門口都會放輕。
周念茵低聲報門外靈氣波動。
方凜在果園裡巡查，鞋底踩過斷枝，聲音很短。
灰藍的聲音最穩。
它一直在數。
心脈穩住。
後背劍氣少了一成。
右腳踝不能強接力。
胸前灰釘黑紋未入心。
每一句都像一枚釘，把林北從沉下去的邊緣釘回來。
店鋪沒有關門。
但門外掛了歇業牌。
牌子是小緣親手掛上去的。她掛得很用力，繩結勒進木紋裡，像怕風把它吹掉。掛完後，她站在門口看了很久。果園裡的晨霧已經散了一半，斷掉的果枝被方凜堆到一旁，地面劍痕仍在。
這些痕跡不能留。
白袍男人退走前帶走了五行守護第二層觀測痕，誰也不敢保證他有沒有在果園裡留下別的眼睛。
方凜沿著劍痕一寸寸查。
他沒有多話，只把可疑的土塊、斷枝、血點全部用符紙隔開。李建國跟在後面，扛著鐵鍬和木箱，負責把隔開的東西送到店鋪西側空地。
張秀蘭原本想幫忙，被小緣按了回去。
你守後屋。
張秀蘭沒有爭。
她知道自己現在最適合做什麼。林北身上的傷太雜，五行光能保命，卻不能代替細活。她的火線穩，能一縷縷把劍氣逼出傷口邊緣。
她坐在床邊，手掌懸在林北後背上方，火線細得像髮絲。
每逼出一根寒白劍氣，她的額頭就多一層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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