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蘭用傘柄壓住紙角，李建國用打火機點燃。紙片燒成灰前，邊緣滲出一點水，像有東西想把“欠名”二字留住。周念茵沒有看灰，只在筆記本里寫：涉及欠項與名的組合詞，不測試，不攜帶，不復述。
方凜看著那團灰，聲音發緊：“如果井下回聲直接說出來呢？”
“不答。”秦墨道。
林北補了一句：“也不糾正。它說錯了也不糾正。”
很多套口不是靠問對，而是靠人忍不住糾錯。一旦林北說“不是這樣”，他就進了對方的問題裡。
周念茵把這條加粗：錯誤稱呼不糾正，錯誤欠賬不辯解，先退。
方凜舉手：“井邊後退一步之前，腳下怎麼辦？”
李建國接上：“聽我口令。安全繩、防滑板、退路都歸我。”
張秀蘭道：“傘遮反光。水面、玻璃、金屬都不看。”
秦墨抬起淺緣線：“還得重做連線。”
舊紅繩斷過，不能再撐井邊。新的淺緣線只負責短時提醒眾人“共同來過”，不承深層記憶。材料選得很慎重：銅釦、普通棉線，再加上影像替代片剩下的一點灰邊。那塊灰邊曾在舊水廠替他們承過“樣本留存”，沒有繫結任何一個人的姓名。
秦墨把線編好，系在手腕上，另一端暫時扣到代店牌的小銅環。
線很細。
但它把“一個人赴井”改成了“一隊人帶牌赴約”。
下午三點，第一輪準備暫告一段落。
所有人都累。張秀蘭傘布少了一圈，李建國滿手水泥灰，周念茵筆記本新增十幾頁，方凜嗓子念得發乾，小緣長時間守門影，臉色比上午更白。
隔名衣也不是沒有副作用。
林北試著看賬冊時，第一眼竟然先看見代店牌邊緣的水印，而不是賬目本身。張秀蘭喊他“林北”時，他反應正常；方凜無意喊了一聲“老闆”，他慢了半拍，手已經先摸向代店牌。
周念茵立刻記錄：佩戴期間，外部職務稱謂會優先牽動牌，不宜由林北接待普通客人。
李建國又做了一個更實際的測試。他把一隻空紙箱放到櫃檯邊，說：“假設撤退路上有人喊老闆讓你看貨，你怎麼辦？”
林北沒有看紙箱。
“不看貨，不答老闆，先看同行。”
秦墨點頭：“合格。”
小緣則從門檻旁低聲道：“如果有人喊你回頭呢？”
林北頓了一下。
這個問題不能用玩笑擋過去。
“不回。”他說，“不確認是誰，不確認聲音像不像熟人。你們拉我，我跟你們走。”
張秀蘭把傘柄往地上一點：“記住這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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