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休息，沒有人真的睡著。
雜貨鋪裡安靜得像一間等簽字的辦公室。門外那隻牛皮紙袋沒有再動，但舊藍章的顏色逐漸恢復，像醫院那邊有人正在重新走蓋章流程。隔離盒裡的回訪通知也安靜著，像一張已經填好但還沒遞出的表。
小緣坐在替門牌旁邊，手邊放著周念茵給她寫好的三條規則。
封門見證歸井邊，不歸醫院。
本店不接回診，不核驗樣片。
當前經營者外出排查，個人資訊不對外確認。
她把這三條唸了兩遍，聲音不大，卻很穩。
另一邊，李建國把工具重新分好。安全繩、防滑板、短柄錘、側光燈、擋板、木夾、門檻水泥粉、封賬釘餘粉，各自貼上標籤。封賬契草案被周念茵裝進外層防水、內層不反光的資料夾裡，資料夾外寫著：封賬契草案，未見證，不作還名契。
張秀蘭坐在櫃檯旁，舊傘橫在膝上。傘面沒有展開，傘柄內側的第三刀刀位拓印已經不再發冷，但也沒有完全恢復溫度。她用布重新纏了一圈傘柄，把拓印壓在內側，確保走路時不會露出來。
秦墨把淺緣線最後一股重新接到代店牌邊緣，線很細，像隨時會斷。他說：“只能預警，不能牽引。”
“夠了。”林北說。
周念茵把規則紙分成兩份，一份隨隊，一份留店。她把留店那份交給小緣：“舊醫院來，先讓它交代來意，但不要問身份。問身份會讓它給身份。”
小緣點頭：“只認來意，不認人。”
“對。”周念茵說，“如果它說上門核驗，你就說本店無回訪物件。封門見證歸井邊，不歸醫院。”
方凜看了一眼時間：“五點十五。現在出發，到舊水廠應該六點左右。離夜半還有六小時。”
“夠談。”李建國說，“不夠拖。”
林北把代店牌掛好。這次他沒有穿隔名衣。隔名衣還沒完全修復，強行穿只會在井邊受潮失效。替門牌複核後改用“封賬契草案”作為主要稱謂屏障，由代店牌承接外部稱謂，舊賬冊複寫頁壓住個人名。風險比隔名衣高，但草案本身已經把舊醫院、照相館和第三刀證據串成一條事故鏈，井下回聲若要奪名，就必須先越過這條鏈。
這談不上更安全，只是他們現在最合適的辦法。
出門前，小緣站在門內，看著林北：“這次別讓它把你叫成封門人。”
林北低頭看了眼代店牌：“我只帶契去，不帶稱呼去。”
小緣點點頭。
門開時，門外牛皮紙袋微微一動。
它沒有滑進來，袋口卻張開一點，露出裡面那張樣片的白邊。白邊上半個側影比早上更深，像知道他們要離開，想在門口完成最後一次核驗。
小緣先開口：“門外留置樣片未簽收，不具備本人核驗效力。”
張秀蘭橫傘擋住林北視線。李建國在水泥粉線外繞出一條路，所有人按順序繞開紙袋。沒有人踩線，沒有人看樣片，沒有人碰袋口。
當林北最後一個經過時，紙袋裡傳來很輕的女聲：
“上門核驗將在夜半前完成。”
林北沒有回頭：“封門見證歸井邊，不歸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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