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陳平安拎了兩盒懷安的茶葉,帶著張丹,到省委大院蹭飯。
陳平安和鄧振華坐在沙發上,各自夾著一根菸,面前的茶几上鋪開了一張圖紙。
這是宋明花了半個多月的時間,查閱無數地質勘探報告後,專門針對遼省的煤礦繪製成的《遼省煤炭及伴生資源分佈詳圖》。
鄧振華彎腰看著圖紙上陳平安做過的各種標記,許久沒有作聲。
“鄧叔叔,遼省煤炭行業現有的模式,是死路一條。”陳平安打破沉默,指著圖紙上的幾個藍色大圈,“最關鍵的問題是資源枯竭、安全環保高壓、人員包袱沉重。”
他手指向下滑動,點在紅色的標記上,這是奉城邊上的那幾座瀕臨關閉的煤礦。
“這是沈家姑姑和麥克博士帶人重新取樣化驗的資料。在撫、鐵一線的深層礦脈中,蘊藏著極高品位的油頁岩。以前因為提煉技術的限制,沒有辦法加以利用。可現在不同了,提煉技術有了革命性的進展。無論是地下乾餾還是乾餾爐,效果都不錯。”
“而且,”陳平安頓了頓,“裡面的伴生稀有金屬,麥克和中科院的專家們正在實驗全新的提煉技術。如果取得突破,那對於遼省,甚至對於國家,其價值遠不是用金錢可以衡量的。”
鄧振華站起身,摘下眼鏡,“你的想法是,把四大礦務局合併?”
“不是簡單的合併,是徹底的重組。”陳平安語氣沉穩,條理清晰,“我建議,由省國資委牽頭,剝離四大礦務局的核心職能,大集體交歸地方。把所有具備開採價值的礦井、洗煤廠、焦化廠捏合在一起,成立‘遼省能源集團’。”
鄧振華踱步走到書桌後,坐了下來。
“難度太大。”鄧振華指出關鍵,“要把四個正廳級單位整合成一家,誰主導誰?誰能壓住誰?四大礦務局加起來十幾萬人,負債幾百億。成立新集團,錢從哪來?”
陳平安笑了笑,把一份裝訂好的商業計劃書遞了過去。
“萬泰集團剝離地產業務後,資金已經全部回籠。董宇前天給我交了底,他手裡還有一百二十億的現金流。加上雲溪融投集團和萬佳食品拼湊的三十億,總計一百五十億。”
陳平安看著鄧振華,“這筆錢,作為社會資本,入股遼省能源集團旗下新成立的精細煤化工板塊。省裡出資源和部分廠房裝置,佔股百分之五十一,絕對控股。民間資本佔股百分之四十九。”
鄧振華快速翻閱著計劃書。
“一百五十億全砸在煤化工上?”
“對。”陳平安點頭,“傳統的挖煤賣煤已經沒有利潤空間。麥克博士掌握著目前全球最先進的油頁岩乾餾技術和煤氣化合成技術。我們要建的,是年產百萬噸級的煤制油生產線,以及煤基新材料研發中心。把低附加值的煤炭,就地轉化為高附加值的化工原料。”
“按照這個方案,能源集團一旦投產,不僅能消化掉現有的大部分閒置勞動力,每年還能為省裡創造百億以上的利稅。最重要的是,我們補齊了東北重工業在精細化工領域的短板。”
書房裡安靜下來,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鄧振華看得很細緻,從股權架構到技術路線,再到人員安置方案。這份計劃書做得滴水不漏,兼顧了行政導向和市場規律。
“這不全是你的手筆吧?”鄧振華合上計劃書,看著陳平安。
“商業架構是沈婕紓做的,技術論證是麥克寫的,資料支撐是宋明跑出來的。”陳平安坦然承認,“我只是個搭臺唱戲的。”
“你小子,倒是會整合資源。”鄧振華把計劃書拍在桌面上,眼中精光大盛。
劉振國落馬後,省裡空出了大把的權力真空。正是快刀斬亂麻、推行大政方針的最佳時機。這種涉及到全省能源命脈的重組,換在半個月前,在常委會上必定吵得不可開交。現在,誰敢阻攔?
“這套方案,我批了。”鄧振華一錘定音,“下週一,省政府會成立‘遼省能源集團籌備委員會’。我親自任組長。”
“以你現在處長的身份去操刀能源集團的組建,許可權有些不夠。這樣吧,孔熙掛個副組長,讓他配合你。孔熙還有半年就退了,鑑於他前面在犬國這件事上的堅定立場,我和中紀委的同志也有過溝通。事關他的一些問題暫且壓下,看他後面的表現吧。”
陳平安心頭微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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