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硬搶,掐他的七寸。”陳平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撫特鋼的技改已經完成大半,新產線對高品質精焦煤的需求量直線上升。省裡下個檔案,要求奉城礦務局優先保供撫特鋼。價格按市場價走,貨款由國資委統一結算。”
孔熙聽完,笑出聲來。國資委統一結算貨款,等於是把奉城礦務局的現金流直接截流。高寶柱手裡沒錢,拿什麼去籠絡人心?
“這事得您出面去找省裡,不過我會先跟鄧書記提前彙報。”
“還有,麥克博士提起的高硫煤和油頁岩,集中在奉南礦區。”陳平安微微抬頭,看向孔熙,“那是三個瀕臨廢棄的劣質煤礦,連年虧損。高寶柱一直拿這三個礦去省財政要補貼。我們把這三個礦連人帶裝置全盤接手,劃歸新成立的精細煤化工板塊。他不交也得交。”
孔熙點點頭:“這事我來辦,明天跟你去一趟礦務局。”
他摸了摸頭頂稀疏的白髮,言語中透著一股豪邁之意,“想不到,臨退休了,還能跟著你小子大幹一場,發揮點餘熱。”
第二天上午,一輛黑色的帕薩特駛入奉城礦務局機關大院。
礦務局的大樓建於九十年代初,外牆貼著白色的馬賽克瓷磚,在多年風雨侵蝕下有些發黃。
孔熙和陳平安剛下車,高寶柱領著幾個副局長迎了上來。
“孔主任蒞臨指導,礦務局蓬蓽生輝。”高寶柱伸出雙手,滿臉堆笑。
孔熙隨意握了一下:“老高,別搞這些虛的。今天來是談工作的,去會議室。”
礦務局的小會議室裝修略顯簡陋。四周的牆面上,好幾處都有牆皮脫落的痕跡。
高寶柱沒等孔熙開口,先發制人,倒起苦水:“孔主任,局裡難啊。三個月沒發工資了,下面幾個礦的礦長天天堵我辦公室門。採掘裝置老化,買配件的錢都要靠借。省財政的補貼要是再不下來,這幾萬張嘴,我只能帶著他們去省政府食堂打秋風了。”
孔熙沒接話,端著茶杯慢條斯理地撥弄著茶葉。
陳平安從公文包裡拿出兩份檔案,推到會議桌中間。
“高局長,省裡體諒礦務局的難處。補貼沒有,但給你們找了條活路。”陳平安直視高寶柱,“撫特鋼全面復產,需要大量精焦煤。國資委已經下文,奉城礦務局下屬的一號礦和三號礦,全部產能直供撫特鋼。貨款由國資委企改處按月結算。”
高寶柱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直供撫特鋼沒問題,但貨款由國資委結算,這就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他平時的截留、挪用、甚至違規給私人老闆批條子,全指望這兩個優質礦的現金流。
“陳處長,這不符合規矩。”高寶柱把檔案推回去,“企業有企業的自主經營權。國資委代管財務結算,下面的人吃喝拉撒誰來管?遇到突發礦難,連搶險的錢都拿不出來。”
陳平安不急不躁,拿出第二份檔案:“自主經營權省裡不干涉。奉南礦區的三個劣質煤礦,連年虧損,拖累了礦務局的整體效益。籌備辦決定,把這三個礦剝離出來,連同人員債務,全部劃轉給新成立的煤化工實驗室。你們甩了包袱,輕裝上陣,不是更好?”
高寶柱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奉南礦區產的確實是劣質煤,但他每年藉著這三個礦的名義向省裡要來幾千萬的維穩補貼。
礦被收走,就意味著幾千萬的補貼款也沒有了。
“孔主任,陳處長。兩位是來砸我飯碗的。”高寶柱靠在椅背上,從兜裡掏出煙,點燃抽了一口,“礦上的人性子野。這三個礦有一萬多號人。劃轉出去,要是安置不到位,出了亂子,我高寶柱可壓不住。”
孔熙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
“高寶柱,少拿工人當擋箭牌。奉南礦區連年虧損,你的賬本是怎麼做的,真以為省審計廳查不出來?讓你交礦,是給你留體面。給臉不要,非得讓紀委請你去喝茶,你才肯鬆口?”
孔熙的語氣嚴厲,沒有留半分餘地。高寶柱夾著香菸的手抖了一下,他是劉振國一手提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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