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宿舍裡，檯燈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影子的邊緣在白牆上微微搖晃，像是有一陣看不見的風在吹拂。
林默還握著美咲的手，兩個人就這麼安靜地坐著，誰也沒有說話。窗外的風聲時斷時續，遠處隱約傳來夜歸學生的腳步聲，然後又歸於沉寂。
美咲先鬆開了他的手。
她重新把袖口放下來，動作很自然，把那些疤痕重新遮住，把那段獨自煎熬的記憶收回衣袖裡。這個動作太熟練了，熟練得讓人心酸。
林默看著她做完這一切，忽然開口：
“疼嗎？”
美咲的動作頓了一下。
“當時疼。現在不疼了。”她說，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鎮定，“疤痕很淺，再過一段時間應該就看不太出來了。”
“我問的不是這個。”
美咲抬起頭，對上林默的視線。
林默沒有移開目光。
“我問的是——”他的聲音很低，一字一頓，“你在做那些記號的時候，疼嗎。”
美咲的瞳孔微微顫動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檯燈的光把她的側臉切成明暗分明的兩半，她的表情在明暗之間顯得有些不真實。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
“……有時候很疼。有時候不太疼。”
“為什麼？”
“因為有些日子特別難熬。”美咲的聲音變得很輕，“難熬的時候，反而希望疼一點。好像疼了，那個日子就真的存在過，不只是日曆上一個被我劃掉的數字。”
林默感覺胸口被什麼東西重重撞了一下。那種鈍痛從胸腔蔓延到喉嚨，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他忽然理解了——美咲做那些記號，不是為了計時，也不是為了自虐，而是為了在那些漫長到幾乎要讓人窒息的日子裡，確認自己還活著，還在往前走。
這是一場只有她一個人的戰爭。
而他對此一無所知。
他以為自己在灰港和伊甸經歷的那些戰鬥已經夠殘酷了。槍林彈雨、生死一線——他以為那已經是痛苦的極限。但此刻他忽然明白，美咲獨自坐在這間宿舍裡度過那些沒有他的日子，那種無聲的煎熬，可能更難熬。
林默深吸了一口氣，然後伸手拉過她的左手。
美咲微微一怔，但沒有抽回去。
林默的動作很輕，輕得像是在觸碰什麼易碎的東西。他慢慢捲起她的袖口，那排細小的疤痕再次露出來，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淡淡的銀白色光澤。
“這些標記。”林默說。
美咲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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