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夜晚來得比平時更安靜。
林默站在美咲的宿舍門口，手裡還攥著那本筆記本。吉川翔太的訊息已經透過系統轉交給了學生會的人處理，但檔案室裡那些畫著17行者標記的頁面，此刻還在他腦海裡翻滾。
美咲推開門，側身讓他進來。
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書桌上摞著幾本封面已經磨損的筆記本，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床頭一盞小檯燈亮著，把整個空間攏進一團暖黃色的光裡。角落裡沒有被燈光照到的地方，影子堆積得厚實而濃重，像是房間裡另一種安靜的存在。
林默在椅子上坐下，美咲卻沒有坐回自己的位置。她站在窗邊，背對著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她的背影很瘦，針織衫的肩線微微滑落了一點，露出一小截鎖骨的輪廓。
房間裡安靜了幾秒。
“那個筆記本上的內容，”林默開口，“你是什麼時候開始記錄的？”
“你走之後不久。”美咲的聲音平靜，“一開始只是想把這裡的規則摸清楚。後來發現很多東西超出了預期，就繼續記下去了。”
林默看著她的背影，總覺得她今天有些不對勁。昨晚檔案室分別之後，她大概又熬到了凌晨。桌上那幾本磨損的筆記本，邊角捲起，書脊開裂，顯然是反覆翻看過很多次。林默認出最上面那本的封面上寫著日期，是去年九月份的——他已經離開兩個多月了。
“美咲。”
“嗯？”
“你今天在檔案室的時候，幾次下意識地去摸左手手腕。”林默頓了頓，“那裡怎麼了？”
美咲的肩膀幾不可見地繃緊了一下。
她沒有立刻回答。房間裡只剩下檯燈低微的電流聲，和窗外遠處偶爾傳來的夜鳥鳴叫。那鳥叫聲尖細而短促，像是一根針輕輕紮在安靜的幕布上，扎完就沒了，留下一個更加深沉的寂靜。
過了很久，久到林默以為她不會回答了，美咲才轉過身來。
她走到他面前，在他對面的床沿坐下。檯燈的光從側面照著她的臉，表情平靜得有些不真實。但林默注意到她的睫毛在微微顫動，像是水面下有什麼在輕輕攪動。
“你想看嗎？”她問。
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什麼。
林默點了點頭。
美咲低下頭，手指搭在左手的袖口上。林默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發抖——那個動作很細微，如果不是他此刻全神貫注地看著她，根本不會發現。
她捲起袖口的時候，動作很慢。
袖口一寸一寸地往上卷，露出白皙的手腕。林默的視線落在那裡，然後瞳孔猛地一縮。
他屏住了呼吸。
手腕內側，從腕關節往手臂方向，一排細小的疤痕整齊排列著。
疤痕已經很淺了，看得出有了一段時間，但它們的排列方式太過規律，不可能是意外造成的。一條接一條，間距幾乎相等，像是用尺子量過一樣。
林默數了一下。十幾條。每一條都已經癒合，表面光滑，顏色比周圍的皮膚略淺——但它們整齊排列的方式像是一組無聲的密碼，記錄著他不在的那些日子裡，她每一次快要撐不住的時刻。
他的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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