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全亮。窗外的天空是一片灰濛濛的鉛色，像是一塊被水浸透的布，沉甸甸地掛在遠處建築物的輪廓線上。
林默睜開眼的時候，宿舍樓下的路燈還亮著，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在天花板上，像一條細長的線。
他翻了個身，看見美咲的床已經空了。
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擺正了位置，像是根本沒被人睡過一樣。林默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昨晚——美咲坐在他床邊說的那些話，她攥著他袖口的手指關節發白，她說我沒有別的東西了。我只有你了。
那句話到現在還擱在他胸口，沉甸甸的，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溫度。
他坐起來，揉了揉臉。手上還殘留著昨晚握住她手時的那種涼意，像是印在皮膚上一樣，怎麼也搓不掉。
【系統：她四點半就起來了。】
林默的動作一頓。
【系統：在屋頂。】
四點半？林默看了一眼床頭的電子鐘，六點差十分，她上去快兩個小時了？
【系統：對。你沒醒，我就沒叫你。】
林默沒再說什麼，套上外套，踩著拖鞋出了門。
樓道里很安靜，這個時間點大部分學生還在睡。樓梯間的燈壞了一盞，忽明忽暗地閃，昏黃的光線在牆壁上投下搖晃的影子。他三步並兩步上了頂層，推開那扇通往屋頂的鐵門。鐵門的鉸鏈發出生澀的嘎吱聲，在空曠的樓道里迴盪了一下，像是在替這個清晨打一個哈欠。
清晨的風迎面撲來，帶著露水和草木的氣味。那種味道很乾淨，混雜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讓人精神一振。風拂過皮膚時帶著微涼的觸感，像是有一層看不見的水汽貼在臉上。遠處的天空還是灰藍色的，雲層很低，像是被一層薄薄的霧氣裹住了。操場那邊的草地上籠著一層白濛濛的晨霧，在微光裡緩緩流淌，像一條安靜的小河。
美咲坐在屋頂邊緣的水泥臺子上，背靠著圍欄，雙腿蜷在身前，下巴擱在膝蓋上。她沒穿外套，只穿著一件薄薄的衛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但整個人安靜得像一尊雕塑。衛衣的布料被晨風壓出層層疊疊的褶皺，勾勒出她蜷縮的輪廓。
聽到門響，她偏過頭來。
看見是林默，她沒說話，只是往旁邊挪了挪，給他讓出一個位置。
林默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水泥臺子冰涼，隔著褲子都能感覺到那股涼意，像是坐進了一小塊冬天裡。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肩上。外套落下去的時候，美咲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像是接住了一個意料之外的重量。
不冷？他問。
還好。美咲拉了拉外套的領口，把下巴縮排去，睡醒了？
嗯。發現你不見了。
美咲沒接話，目光重新投向遠方。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整個野聖學園的輪廓，教學樓、操場、圖書館，都籠罩在即將破曉的灰藍色天光裡。遠處有鳥叫，一聲接一聲，清脆而空曠。草坪上鋪著一層薄薄的露水，在微光裡閃著細碎的光點。
林默側頭看了看她。
她眼角還有點紅，但神情比昨晚平靜多了。那種脆弱感像是被清晨的風吹散了一些，雖然還在，但不再那麼尖銳。晨光從側面勾勒出她的輪廓，讓她的側臉線條顯得格外柔和。
他收回視線，從外套口袋裡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開始打字。
美咲以為他在看訊息，也沒在意。
過了大概十分鐘，林默把手機遞到她面前。
螢幕上是密密麻麻的文字，從今天開始往後每一天的安排——幾點起床，幾點去食堂，幾點到教學樓，幾點去圖書館，幾點回宿舍。中間穿插著去各個地點的時間和路線，甚至連他會走哪條路、會在哪個路口停留多久都寫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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