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學校所有的燈都熄了，只有走廊盡頭的安全出口標誌發著微弱的綠光。那綠光在黑暗裡顯得格外醒目，像是一隻始終睜著的眼睛。樓道里靜得落針可聞，遠處偶爾傳來一兩聲夜鳥的鳴叫，很快又消失在深沉的夜色裡。
林默沒有睡著。
他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裡轉著很多事。校長的最後一句話、第三條路的後果、明天可能會面對的局面——這些東西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裡來回旋轉，停不下來。天花板上有一道細微的裂紋，從牆角一直延伸到燈座邊緣，在窗外透進來的微光裡若隱若現。
然後他聽到敲門聲。
不是宿舍門，是他房間的門。
三下。很輕。像是怕剛好把他吵醒，又怕他聽不到。
林默坐起身。
請進。
門被推開了。
走廊的燈光從門縫裡漏進來，勾勒出一個瘦削的輪廓。
美咲站在門口。
她穿著一件簡單的外套，頭髮沒有完全乾，像是剛洗過。她的表情在昏暗的光線裡看不太清楚，但林默能看到她肩上沾著幾滴水漬，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你沒睡？林默問。
你沒睡。
林默點了點頭。
美咲沒有多說什麼，徑自走進來，在房間的小沙發上坐下。沙發發出一聲輕微的彈簧擠壓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
只有床頭的一盞檯燈亮著，昏黃的燈光把整個房間染成一種溫暖的顏色。光影落在美咲的側臉上，她的眼睛在燈光裡顯得很亮，像是隔著一層薄薄的水面反射出來的光。
沉默了幾秒鐘。
我有話跟你說。美咲開口。
林默坐直了身體。
你說。
美咲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平放在膝蓋上，十指交握。看起來是一種很鎮定的姿勢。
但她說話的時候，聲音沒有顫抖，手指在發抖。
林默注意到了。
他沒有說話，安靜地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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