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閉眼了幾秒。校長的話還在耳邊迴響——你們確定？語氣裡有試探，有壓力，但林默總覺得哪裡不對勁。門板傳來微涼的觸感，透過薄薄的衣料貼在脊背上。走廊裡的腳步聲漸漸遠了，只剩下房間裡掛鐘秒針走動的聲音，一下一下，像一聲聲無聲的倒計時。
美咲已經坐在了椅子上，表情平靜得像剛才在校長辦公室選第三條路的人不是她。她的坐姿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指尖沒有多餘的小動作——那是她高度專注時的姿勢，林默已經學會分辨了。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縫隙裡漏進來，在她肩膀上落了幾道細光。
你有什麼想說的？美咲問。
有很多。
林默睜開眼，走到床邊坐下。
首先確認一下你我的立場。他說，你選第三條路的時候，是不是已經想好了後果？
後果包括：被開除、被針對、被兩個學校聯手排除？
那你還選？
因為我不會選前兩個。
林默看著她，忽然笑了一聲。
你知道嗎？你這種性格放到職場上，老闆會很喜歡你——因為你不會跳槽。但老闆也會很討厭你——因為你也從來不聽他的話。
美咲想了想：那不是挺好的嗎？
對老闆來說不好，對我來說挺好。
房間安靜了幾秒。窗外傳來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陽光在地板上緩慢地移動。林默看著那道光線，只覺得這個房間裡的時間像是被拉長了一樣——明明只是說了一會兒話，卻像是過了很久。
現在的問題是，林默換了個語氣，認真了一些，校長說三天之內給答覆。但實際上，他可能在三天之內做出不利的安排。我們不能被動等。
美咲點了點頭。
所以我需要做一個決定。林默說。
他的目光落在美咲身上。她的側臉在光線裡顯得很安靜，下頜的線條繃得很緊，像是在剋制著什麼情緒。林默注意到她的呼吸比平時淺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來。
接受排程，我們就能留在學校，但必須聽他們指揮。拒絕排程，我們可能被趕出去。第三條路——沒有備案，沒有保障，只有我們兩個人自己扛。
美咲靜靜地看著他。
我想選第三條路。
林默說出這句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
不是因為衝動。他確實認真想過了。
接受排程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們不再是自由的行動者，而是被納入一個大系統裡的棋子。上面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今天讓他們去偵察，明天讓他們去打架，後天讓他們去送死——全看系統怎麼安排。
拒絕排程離開學校呢？那就意味著他辜負了來這個世界的初衷。而且，把美咲一個人丟在這個爛攤子裡？不行。
第三條路，什麼都不要，什麼都自己扛。
看起來最蠢的選擇。但也是最自由的。他在心裡把這三個選項翻來覆去地掂量了一遍，像是在貨架上挑商品——前兩個包裝精美但裡頭不知道塞了什麼，第三個什麼包裝都沒有，但他至少知道自己買了什麼。
我想選第三條路。他又重複了一遍，然後頓了頓，準確地說——我不選他們給的選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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