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天色漸漸開始泛白。不是那種大亮,而是最深的夜色退去後,天邊滲出第一線灰白的光。窗簾縫隙裡透進來的光從銀白色變成了淺金色。
美咲忽然開口,聲音很低,像是憋了很久才問出口的:
你真的不後悔嗎?選擇帶我一起。
林默轉過頭看著她。
美咲沒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地板上的光線上,像是在看什麼很遙遠的東西。
我是說——她頓了頓,如果沒有我,你可以更靈活。想去哪就去哪,不用管我的安全,不用分心保護我。如果我一個人留在學校裡,你可以放手去做很多事……是不是會更穩。
林默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說:不後悔。
兩個字。很短。
但他覺得不夠,又補了一句:比以前任何決定都不後悔。
美咲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她沒有回答。但林默看到她放在膝蓋上的手慢慢鬆開了——像是放下了什麼一直攥著的東西。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但這次的安靜和之前不一樣——更輕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空氣中化開了。空氣裡殘留著美咲身上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混著檯燈燈泡散發出的微微焦糊氣息,讓人覺得這個夜晚格外真實而珍貴。
窗外的光線一點一點變亮。鳥鳴聲開始在枝葉間響起,遠處有人推開了宿舍的門,腳步聲在走廊裡輕輕迴盪。新的一天正在到來。
林默站起身來,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一下子湧進來,把整個房間照亮了。清晨的天空是淡藍色的,沒有一絲雲。遠處的操場上有晨跑的學生,食堂的煙囪裡升起細細的炊煙。
天亮了。他說。
美咲也站起來,走到他身邊。她伸手把窗簾又拉開了一些,讓更多光線透進來。
我們出發前,還有一件事要做。她說。
什麼事?
美咲轉過身,看著房間裡那些攤開的裝備、檔案和地圖——這片混亂承載了這些天所有的準備和擔憂。床上的被子沒疊,桌上的杯子還剩下半杯涼透的茶,椅子歪著,牆角放著幾個空了的能量飲料罐。
收拾乾淨。她說,不管輸贏,回來的時候,我不想看到亂七八糟的房間。
林默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
他說,收拾乾淨。
兩個人一起動手,花了十來分鐘把房間收拾整齊。書桌上的檔案疊好放回抽屜,裝備包放在門口,被子疊好,椅子歸位,杯子洗乾淨扣在瀝水架上。
美咲彎腰把牆角那幾個能量飲料罐撿起來,扔進垃圾桶。林默把窗戶推開一條縫,讓清晨的空氣透進來。從窗外拂進來的風帶著青草和泥土的氣息,還有一點點食堂裡飄來的飯香——新的炊煙正在升起。
當一切恢復整潔的時候,林默站在門口回頭看了一眼。
這個房間他住了不到一個月,但卻像是住了很久。每一處角落都留著他們討論戰術時的爭論聲、深夜對話時的沉默聲、系統偶爾插嘴的吐槽聲。書桌的邊角上還有一道劃痕——是之前美咲演示匕首用法時不小心留下的。窗戶的把手上有他維修過的痕跡——剛來那幾天不太會用這棟宿舍的窗戶,差點把把手擰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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