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天夜晚。林默宿舍。
窗外的月色很淡，被雲遮了大半，只在地板上留下淺淺的一層白。宿舍裡沒有開大燈，只有書桌上那盞舊檯燈亮著，昏黃的光把整個房間籠進一種溫吞的安靜裡。
美咲坐在床邊，面前攤著林默的所有裝備。
她不是在，而是在——每一樣東西都要拿起來看過、摸過、確認過，才放到另一邊。急救包開啟看了一眼，重新封好。通訊器測試了兩次訊號。備用能源扣了三遍卡扣的位置。
林默靠在門框上，看著她做這一切。
他沒有催她。因為他知道，這是美咲的方式——用行動來覆蓋內心的不安。從他們認識的第一天起就是這樣。她沒法直接說我擔心你，但她會把你用的每樣東西檢查三遍。她檢查三遍，不是覺得他會粗心，是不能接受任何。
美咲拿起最後一件——一把摺疊匕首——開啟刀刃看了看鋒口，又合上，放進裝備包的側袋裡。
然後她拍了拍包面。
檢查完了？林默問。
三遍？
美咲頓了頓：……三遍半。
林默笑了。他走過去，在床沿上坐下，和她並肩。從視窗能看到校園裡零星的燈火，遠處有幾棟宿舍樓還亮著光，大概是熬夜複習的學生。今晚的校園看起來和往常沒有任何區別——沒有人知道明天會發生什麼。
緊張嗎？美咲問。
林默想了想：說不緊張是假的。
我也是。
兩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窗外的風吹動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遠處隱約傳來夜蟲的鳴叫，斷斷續續的，像是在替他們說出那些不好意思開口的話。書桌上的檯燈發出輕微的嗡嗡聲，燈泡裡的鎢絲在昏黃光線中微微顫動。
林默側過頭看著她。美咲的側臉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很柔和——和白天那個在白板前指揮戰局的她判若兩人。此刻的她不像一個戰術指揮官，更像一個普通的、在戰前夜無法入睡的女孩。
明天你打算怎麼站位？美咲忽然問。
前沿。林默說，我正面拖住他們，你從側翼用羈絆感知網排程。
萬一他們繞過正面呢？
那就靠你的感知網提前預警。林默說，方案不都已經定好了嗎？
方案是方案。美咲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實際打起來，一切都會亂。
林默理解她的意思。再完美的戰術方案，在真正交火的第一分鐘就會開始走樣。戰場上沒有完美的計劃，只有隨機應變的人。
那我們就在戰場上把亂的重新理順。林默說，又不是第一次了。
美咲沒有回答，但林默知道她聽到了。
夜越來越深。校園裡的燈光一盞盞熄滅，外面的世界陷入越來越深的黑暗。宿舍裡只剩下檯燈的光，在牆壁上畫出他們兩個人的影子。
美咲伸手拿起林默的裝備包，又拉開看了一眼——確認匕首還在側袋裡。這是第四次了，但林默仍然沒有阻止她。
美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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