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點半，林默準時到了物流公司的據點，黑人船長已經在院子裡等著了，身邊站著個穿深棕色衝鋒衣的女人。
女人個子很高，肩背挺得筆直，留著利落的齊耳短髮，側臉線條冷得像冰雕，左手袖口處露出一點磨得發白的外籍軍團徽章邊緣，手指關節處有不少舊疤，一看就是常年摸槍的人。見林默過來，她抬了抬眼，目光銳利得像刀子，只掃了一眼就收回了視線，渾身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冷冽氣場。
“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安全顧問，林默，對東京的路熟，腦子好使，這次護送任務他跟你們一起去。”黑人船長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又指了指身邊的女人，“這是伊蓮娜，你們這次的保護物件，要送她去城西的舊倉庫跟本地的情報販子做交易，拿一份037的內部部署清單。”他順手遞了個半舊的防彈頭盔給林默，頭盔上還有個彈痕，“這是上次走貨剩下的，質量好，上次擋了三發手槍子彈都沒穿，你拿著，安全第一，我可不希望我女兒的學費還沒掙到，先把你折在這。”
伊蓮娜伸手跟他握了握，手掌很糙，指腹有厚厚的槍繭，力道大得不像普通女人。她漢語說得很流利，但是尾音微微打卷，帶著點明顯的俄語口音：“我是伊蓮娜，這次麻煩你了。”她瞥了眼林默手裡的防彈頭盔，嗤笑了一聲，是典型的俄式冷幽默，“現在做安全顧問都配備這麼好的裝備了？我們以前在戰區執行任務，連防彈衣都湊不齊，都是撿死人的穿。”
“應該的。”林默點了點頭，接過黑人船長遞過來的路線圖，蹲在臺階上快速掃了一遍，眉頭皺了起來，“原定路線走中央主幹道，早高峰八點到九點會堵四十分鐘以上，沿路有三個交警臨檢點，萬一遇上抽查耽誤時間，很容易錯過交易時間。而且交易地點周圍沒有可以快速撤離的出口，真遇上事跑都不好跑。我查過那邊的監控，是老舊的模擬訊號，儲存週期只有七天，真要是出了什麼意外，把硬碟毀了就不會留下痕跡，這點倒是方便。”
“那你有什麼想法？”伊蓮娜挑了挑眉，也蹲下來湊到他身邊看地圖，身上帶著點淡淡的硝煙味和松木香，是常年在戰區待著的人才會有的味道。她說話語氣很平，聽不出情緒，只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了一下袖口的徽章邊緣——三年前就是037的人偷襲了她們的基地，整整二十七個兄弟全沒了，這筆賬她記到現在，這次來東京就是為了把當年的事查清楚，拿不到037的核心情報她絕不走。她的工裝口袋微微鼓起，露出半張舊照片的邊角，上面是一群穿著迷彩服的年輕人湊在一起笑，背面隱約能看到手寫的日期，剛好是三年前她們基地出事的前一天。
林默拿出手機，翻出自己昨晚熬夜整理的東京路況風險清單，是他用Excel做的，標了每個路口近半個月的臨檢機率、早高峰擁堵時長、周邊監控的覆蓋範圍，資料列得清清楚楚。他拿筆在地圖上標了三個紅圈：“我查過路況，主幹道旁邊的小巷子雖然窄，但是早高峰基本沒車，比走主幹道快二十分鐘，適合當備選路線。交易地點周圍三個制高點，我已經安排了兩個物流公司的兄弟提前過去守著，有情況第一時間報信。我做了三個預案：Plan A正常走主幹道，沒情況就按原定時間到；Plan B遇上堵車或者臨檢直接拐小巷，繞路最多耽誤十分鐘；Plan C要是遇襲，直接往東邊的地鐵站撤，混進早高峰的人流裡就能甩掉人。”
他標得很細，連每個路口的監控位置、小巷裡的岔路通向哪裡、地鐵站的哪個出口人最少、附近最近的派出所出警需要多久都標得清清楚楚，看著跟專業的作戰地圖似的。
“你這標得比我們軍團的行動預案還細。”伊蓮娜忍不住嗤笑了一聲，是很冷的俄式黑色幽默，“早知道你這麼專業，我就不用帶這麼多兄弟過來了，省得浪費機票錢啊。”
“習慣了。”林默笑了笑，把筆揣回兜裡，順手檢查了一下身上的裝備：內袋裡放了訊號干擾器，腰上別了個小巧的電擊器，外套內側縫了薄款防刺服，口袋裡還放了兩個煙霧彈，是黑人船長昨天給他的，關鍵時刻能用來撤退，都是他昨晚提前準備好的，“以前上班做專案，總得多備幾個方案，不然出問題領導要扣績效的，都是練出來的。”
伊蓮娜看著他標得密密麻麻的路線圖，眼底的冷意淡了一點：“你考慮得很周全。”
“習慣做Plan B了。”林默把路線圖摺好塞進兜裡，轉頭跟司機交代注意事項，“一會開車別開太快，保持四十碼就行，跟前面的車保持距離，遇到紅燈提前減速，別猛踩剎車，容易被人看出破綻。後備箱我放了兩個備用輪胎，還有一桶機油，萬一車出問題能直接換，不用等救援浪費時間。”
司機點頭應下，幾人很快上了車，黑色的商務車慢慢開出了院子，混進了早高峰的車流裡。
路邊的便利店剛開門，穿著校服的學生揹著書包三三兩兩地走過去，手裡拿著剛買的飯糰和牛奶，路邊的早餐攤冒著騰騰的熱氣，飄來豆漿和油條的香味，整個街道都透著股普通城市清晨的煙火氣，沒人知道這輛不起眼的商務車裡坐的是什麼人，也沒人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林默坐在副駕駛，一直盯著後視鏡看，手指時不時敲一下膝蓋，在心裡算著路程。為了確認對方是不是真的跟蹤，他特意讓司機踩了兩次急剎車，假裝差點撞上前面闖紅燈的電動車，後面那輛黑色豐田也跟著踩了剎車，距離保持得剛剛好，完全跟著他們的節奏走，明顯不是順路的。車開了三公里，過了第三個十字路口，他的眉頭皺了起來——後面那輛無牌的黑色豐田，從他們出據點門口就一直跟著，既不超車也不靠近，始終保持著五十米的距離，車膜貼得漆黑，完全看不見裡面的人，肯定是衝他們來的。
“走備選路線。”林默拍了拍司機的肩膀，語氣很平靜，轉頭跟伊蓮娜解釋了一句，“對方至少有兩個人，看車的底盤壓得很低，應該都帶了武器，不是普通的小混混，大機率是衝著你要拿的037情報來的。前面路口左拐進小巷，後面有人跟著。”
司機沒多問，一打方向盤就拐進了旁邊的小巷。伊蓮娜聞言瞬間摸向腰後的槍，手指咔噠一聲給槍上了膛，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殺意，低聲吐槽了句：“呵，來送死的倒是積極，正好我好久沒活動筋骨了。”
話音剛落，後面那輛黑色豐田也跟著拐進了小巷，車燈晃了晃，明顯是衝他們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