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剛從消防通道衝出來,跑到酒店後面的偏僻小巷子裡,就被前後兩撥人堵了個正著。巷口的路燈壞了一半,光線忽明忽暗,空氣裡還飄著剛下過雨的潮溼味,所有人的神經都還繃著,一下子就進入了戒備狀態。
堵住巷子出口的是十幾個穿黑色工裝的男人,胳膊上都印著黑礁商會的鯊魚標誌,個個手裡都拿著傢伙,目光警惕地盯著他們。人群中間站著一個穿藏青色和服的女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玉簪挽在腦後,腳上踩著木屐,腰間別著一把短刀,手裡還捏著個銅製的菸斗,氣質冷得像塊冰,看著四十歲上下,氣場很強。她腳下的木屐沾了點巷子裡的雨水,站在一群穿工裝的男人中間格外顯眼,手裡的銅菸斗已經用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老物件。
林默掃了她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女人是個狠角色,跟他以前遇到的那些不好說話的甲方女總監一模一樣,談條件的時候肯定很難纏。這就是鶴田和子,黑礁商會的二把手,也是伊蓮娜這次找的合作方,屬於臨時結盟的物流公司一方,今天是特意帶人過來接應交易的。
而巷子的入口方向,站著十幾個穿黑色作戰服的人,都戴著黑色頭套,手裡拿著全自動武器,領頭的是個戴銀色面具的男人,身高將近一米九,身上的作戰服上印著037的編號,氣場壓得人喘不過氣。他臉上的銀色面具光滑得沒有一點劃痕,額頭的位置印著一個淡藍色的特殊符號,林默一眼就認出來,這個符號跟他身上碎片線索上的創造者文明符號一模一樣。
顯然這個人就是碎片的原所有者,也是當年偷襲伊蓮娜部隊的幕後主使。這就是萬界行者No.037,創造者文明在這個世界的最高負責人,也是這次破壞交易的BOSS勢力領頭人,他身邊的手下個個都是精銳,槍口齊刷刷對準了巷子裡的所有人。
三方勢力就這麼僵持在小巷子裡,氣氛劍拔弩張,連空氣都像是凝固了一樣,只要有一點火星子就能立刻爆發槍戰。黑礁商會的人要保伊蓮娜拿到完整的037基地情報,037的人要搶林默身上的碎片線索,兩邊都不肯退讓,槍口已經抬了起來,眼看著就要開打。
林默下意識把裝著檔案袋的內袋按得更緊了一點,快速掃了一圈兩邊的人,心裡立刻跟以前做專案干係人分析一樣,把三方的訴求和底線摸得門清:黑礁商會的核心訴求是拿到037的實驗資料保住他們的物流線,037的核心訴求是搶回碎片線索防止大融合計劃洩露,他們這邊的核心訴求是保住小命拿到碎片線索完成任務,三方的共同敵人都是037背後的創造者文明,現在開打對誰都沒好處。
他本來不想主動摻和,就想安安穩穩混過去,可眼下兩邊馬上就要開火,真打起來他躲都躲不掉,只能被迫站出來。眼看著兩邊的人就要扣動扳機,林默不得不往前走了一步,擋在了兩波人的中間,抬了抬手,聲音不大但是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各位,BOSS是共同威脅,先一致對外。
他這句話一齣口,全場瞬間陷入了沉默。黑礁商會的人都看向鶴田和子,037的人也停頓了動作,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林默身上,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的中國人會突然站出來當協調者。
林默面不改色,接著說道:再爭下去,誰都拿不到想要的東西。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跟他以前給甲方彙報專案方案的時候一模一樣,氣場完全壓過了在場的所有人。
他以前做了五年專案經理,最擅長的就是協調跨部門的矛盾,每次遇到產品、研發、銷售三方扯皮的時候,他都是先把共同的KPI拎出來,先解決最緊急的上線問題,再慢慢談責任劃分和利益分配,這套方法他用了無數次,從來沒失手過。這都是他當年熬了無數個通宵練出來的本事,每次做專案協調他都要提前做三版甘特圖,分別對應最優情況、可控情況、最壞情況,每個節點的deadline、各方的讓步空間、底線紅線都標得清清楚楚。
連談判的時候先說什麼後說什麼都要提前演練三遍,就怕出紕漏,沒想到以前為了應付老闆和甲方練出來的本事,現在在異世界居然成了保命的技能,他心裡忍不住吐槽,合著不管在哪都是打工,只是以前的老闆是網際網路公司,現在的老闆是萬界系統罷了。現在這個場景跟他以前協調三方專案的場景簡直一模一樣,他甚至已經在心裡用甘特圖排好了談判的優先順序和底線:
第一優先順序是最高底線,絕對不能退:先合力把037的人打退,所有人安全突圍,這是前提,不然所有人都得死在這裡,什麼都拿不到。
第二優先順序是可協商範圍:突圍之後可以共享部分碎片線索和037基地的情報,黑礁商會要的物流線安全資訊可以給他們,伊蓮娜要的部隊遇襲真相也可以共享,但是碎片原件必須留在他手裡,這是底線。
第三優先順序是可讓步範圍:酬金可以給黑礁商會加一成,後續灰港市的行動可以跟他們合作,這些都可以談,但是前提是必須先解決眼前的共同威脅。
他把這三點清晰地說出來的時候,鶴田和子挑了挑眉,顯然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通的中國人能把利弊分析得這麼透徹,連談判的優先順序都排好了,跟那些只會喊打喊殺的僱傭兵完全不一樣。她深深吸了一口菸斗,吐了個菸圈,沒說話,但是抬了抬手,示意自己的人先把槍放下來一點,擺明了是願意先聽他把話說完。
而037那邊的銀色面具後面傳出了一聲冷笑,他抬了抬手,身邊的手下也暫時停下了動作,顯然也對林默提出的談判條件產生了興趣。他知道林默手裡的碎片線索有多重要,要是真打起來,就算他能贏,也肯定會有不小的損失,還可能讓碎片被損壞,得不償失。
三方就這麼僵持著,雖然暫時停了火,但是誰都沒有完全放下戒備。鶴田和子要考慮黑礁商會的利益,037要完成創造者文明的任務,林默要保住自己的小命完成系統任務,三方的訴求有重疊也有衝突,一時之間根本沒法達成一致。
巷子裡的風越來越大,吹得兩邊的垃圾桶哐哐響,遠處傳來了警笛聲,顯然是酒店的槍戰驚動了警察,留給他們的時間已經不多了。林默站在中間,腦子飛快地轉著,正在想下一步的談判策略,就看到037突然抬了抬手,他身邊的手下立刻又把槍口抬了起來,對準了林默的方向,顯然是不打算跟他們談,要硬搶。
鶴田和子也立刻反應過來,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短刀上,黑礁商會的人也重新抬起了槍,對準了037的人,剛剛緩和了一點的氣氛瞬間又變得劍拔弩張,三方大戰一觸即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