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氣裡的沉默持續了足足三秒鐘，所有人都在權衡利弊，槍口雖然沒有放下來，但是扣在扳機上的手指都鬆了一點，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生怕一個不小心擦槍走火。巷子裡的風捲著雨水打在牆壁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遠處的警笛聲越來越近，留給他們做決定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鶴田和子最先打破沉默，她深深吸了一口手裡的銅菸斗，吐出一個淡青色的菸圈，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最近三個月的損失：三批價值上千萬的貨被037的人截了，十幾個兄弟折在他們手裡，灰港市的物流線幾乎完全癱瘓，再耗下去黑礁商會就要被擠垮了，林默提的方案剛好踩中了她的核心訴求。她目光落在林默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聲音帶著點沙啞的質感：有意思，我同意。
她抬了抬手，身邊的黑礁商會成員立刻把槍口垂了下來，不再對準林默他們，但是依舊保持著戒備姿態，警惕地盯著巷子入口處的037勢力。她對自己人的約束力極強，沒有一個人提出質疑，全都乖乖執行了命令。鶴田和子在道上混了幾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她心裡比誰都清楚，現在037堵在門口，要是真打起來，他們這邊就算能贏也得損失大半人手，還拿不到想要的情報，林默提的方案對他們來說穩賺不賠，沒理由不同意。
伊蓮娜幾乎是緊跟著開口，她掃了一眼鶴田和子，又看向林默，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槍柄上的劃痕——那是當年部隊遇襲的時候，她用槍擋住流彈留下的印記，戰友們犧牲的畫面在她腦子裡一閃而過，只要能報仇，跟誰合作都不重要。她點了點頭，語氣很乾脆：我也同意。
她的核心訴求就是找到當年部隊遇襲的真相，向037復仇，現在有黑礁商會的人幫忙，勝算大了不少，而且林默說的共享情報對她來說一點損失都沒有，碎片線索留在林默手裡反而更安全，她自然不會反對。
金髮女站在林默身邊，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胳膊，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點驚訝和佩服：你膽子不小。
她之前只以為林默是個運氣好點的普通人，之前在據點裡的時候他還對著電腦整理情報像個普通社畜，沒想到他敢在兩方持槍勢力的槍口底下站出來當協調人，還真的把兩邊都說動了，這心理素質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林默表情沒什麼變化，只是淡淡回了一句：只是算過賬。他做了五年專案經理，每次推進跨部門合作之前都要算三遍ROI，只有投入產出比大於3的高性價比專案才會動手，這次也一樣：三方合力的話傷亡率能降到兩成以下，拿到完整情報的機率超過八成，後續去灰港市還有人帶路，怎麼算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換做以前公司的老闆，肯定要給他發雙倍年終獎，再評個年度優秀員工。
他心裡門兒清，這筆買賣怎麼算都不虧。三方合力打退037的機率超過七成，就算打不贏也能突圍，損失最小。而且後續跟黑礁商會合作去灰港市，有人鋪路比他們自己瞎闖安全得多，完全符合專案管理裡的“最小風險最大收益”原則。
相當於用一點無關緊要的共享情報換了兩個強力隊友，這筆買賣要是放在以前公司裡，老闆肯定得給他發季度優秀員工獎金。他甚至已經在心裡默默列好了後續同盟的分工清單和時間節點。黑礁商會出人出情報，伊蓮娜負責正面作戰，金髮女負責後勤和情報整理，他負責統籌規劃，各司其職，效率最高，跟以前做專案分配任務一模一樣。
時間節點也排好了：突圍之後24小時內整理所有情報，72小時內出發去灰港市，10天內摸清037基地的佈局。連風險預案都已經想好了三個版本，分別對應順利突圍、僵持不下、最壞潰敗三種情況，每個預案的三條撤退路線、人員分工、可接受損失預估都算得清清楚楚。
林默見兩邊都同意了，立刻掏出了懷裡隨身攜帶的小本子和筆。這是他做專案經理的老習慣，走到哪兒都帶著本子記東西，連筆都是公司定製的按動中性筆，筆身上還印著公司的logo。他飛快在本子上寫了幾行字，把最緊急的三件事列了出來，字跡工整條理清晰。
“首先，所有人立刻把武器對準巷子口的037勢力，先解決外面的共同威脅，內部矛盾等突圍之後再說。”“其次，突圍之後統一去黑礁商會在城東的臨時據點匯合，那裡是037勢力的監控盲區，安全係數高。”“最後，所有跟碎片、037基地相關的情報，都等匯合之後再統一交換，我保證不會隱瞞任何關鍵資訊。”
他語速很快，幾句話就把接下來的行動安排得明明白白，完全是平時開專案啟動會的既視感。連邏輯順序都跟以前做專案管理的時候一模一樣：先統一目標，再定集合點，最後說資訊同步規則，嚴謹得不行。
鶴田和子挑了挑眉，有點意外他居然連後續的安排都提前想好了，她吐了個菸圈，指尖在菸斗上輕輕敲了兩下，表示同意：“可以，我讓手下打頭陣，他們對這一帶的地形熟，知道哪條巷子能繞去後門。”她抬手揮了揮，身邊的兩個小弟立刻摸出了別在腰後的手雷，攥在了手裡，隨時準備扔出去開路。
伊蓮娜也點了點頭，伸手拍了拍身邊跟著的幾個士兵的肩膀，示意他們做好戰鬥準備：“我的人負責側翼掩護，武器彈藥充足，能扛住第一輪掃射。”她的手下都是當年跟她一起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戰友，配合默契，戰鬥力極強，對付037的普通雜兵完全沒問題。
金髮女也立刻反應過來，從包裡掏出了幾個備用的彈夾和急救包，分給身邊的人：“我負責後勤補給，有受傷的隨時喊我，急救包我帶了五個，足夠用。”她本來就是隊裡的後勤人員，做這些事輕車熟路，很快就把東西都分發完了。
三方剛達成口頭同盟，還沒來得及說具體的分工細節，巷子入口處的037突然發出了一聲冷笑，他抬了抬手，身邊的手下立刻齊刷刷往兩邊退開，讓出了一條路。
原本昏暗的巷子入口突然亮了起來，有人拎著一個強光手電走了進來，光線晃得人睜不開眼。那人身穿一件黑色的長風衣，身高跟037差不多，臉上也戴著一個面具，但是跟037的銀色面具不同，他的面具是純黑色的，上面沒有任何花紋，只有額頭上印著一個金色的001編號，氣場比037還要強上好幾倍，隔著十幾米遠就能感覺到那種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壓迫感。
所有人的臉色瞬間都變了。鶴田和子握著菸斗的手指緊了緊，指節都微微泛白，伊蓮娜已經重新抬起了槍口，對準了那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金髮女也掏出了別在腰後的電擊器，指尖都有點發涼，林默心裡咯噔一下，瞬間就認出了這個面具上的編號——No.001，創造者文明的最高階萬界行者，也就是他們口中的最終BOSS，他之前只在系統給的背景資料裡看到過這個編號的資訊，沒想到他居然會親自出現在這裡。
037微微側過身，對著那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微微低頭，語氣恭敬得不像話，完全沒了剛才的囂張氣焰：大人。
那個黑色面具的男人沒說話，只是抬了抬眼，目光直接落在了林默身上。那種冰冷的視線像是要把他整個人看穿一樣，帶著一種審視獵物的感覺。他身上還帶著淡淡的血腥味，顯然是剛處理完其他事情趕過來的。
那種來自高維世界的壓迫感比林默之前遇到的任何敵人都要強，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有種喘不過氣的感覺。林默下意識把裝著碎片線索的內袋按得更緊了，心裡警鈴大作。立刻把最壞情況的預案優先順序調到了最高，飛快盤算著怎麼最快把碎片藏到安全的地方，怎麼掩護其他人撤退。甚至連優先掩護誰、怎麼斷後、損失控制在多少以內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完全是專案經理的職業病發作，遇到任何情況先做優先順序排序。
巷子裡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風突然變大，把路邊的垃圾桶吹翻了，幾個空易拉罐滾出來，哐哐撞在牆壁上，刺耳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原本越來越近的警笛聲也突然停了，顯然是037的人已經把周圍的路全部封死了，連警察都被攔在了外面。
他們現在是徹徹底底被堵在了這條巷子裡，連退路都徹底沒有了。剛剛達成的臨時同盟還沒來得及發揮作用，就遇到了最頂級的威脅。所有人都沒想到BOSS居然會親自現身，這次的麻煩比他們預想的要大得多，甚至有可能所有人都沒法活著離開這條巷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