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混著外面雨停之後的泥土腥氣，臨時搭起來的帆布棚子邊緣還在往下滴水，落在地上的水窪裡暈開一圈圈漣漪，應急燈的黃光把整個棚子照得暖融融的，反而襯得外面的夜色更加陰冷。棚子裡堆著大大小小的醫療箱，受傷的人三三兩兩坐在地上處理傷口，時不時傳來幾聲疼得抽氣的聲音，還有黑礁商會的成員湊在一起抽菸聊天，聊的都是剛才林默指揮三方聯手的事，語氣裡滿是佩服。
林默坐在棚子最裡面的行軍床上，後背的傷口已經消過毒包好了，護士是個二十出頭的小姑娘，力氣有點大，纏繃帶的時候勒得他後背肌肉都繃緊了，疼得他嘴角抽了抽，卻沒好意思說什麼——這點疼跟社畜趕專案連續熬三天夜、最後還要被甲方改八版方案比起來根本不算什麼。他手裡還攥著剛才從地上撿的半瓶礦泉水，瓶身上沾了點泥，擰開喝了一口，涼絲絲的水壓下了喉嚨裡淡淡的血腥味。
伊蓮娜端著兩杯熱咖啡走過來的時候，褲腿上還沾著剛才混戰蹭的泥點，作戰服的袖口被劃開了一道小口子，露出裡面纏著繃帶的小臂，顯然剛才也受了點輕傷只是沒說。她把其中一杯熱咖啡遞到林默手裡，指尖還有點發涼，咖啡是她特意讓後勤人員加了奶和糖的，比黑咖啡溫和很多，剛好適合受傷的人喝。“你救了我一命。”她的聲音比之前柔和了不少，沒有了之前公事公辦的冷硬，“要是剛才你沒推開我，現在躺在那邊搶救的就是我了。”
林默接過熱咖啡喝了一口，暖意順著喉嚨滑到胃裡，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連凍得冰涼的耳朵尖都慢慢回暖了。咖啡溫度剛好，甜度也適中，顯然是特意按東亞人的口味調的。他注意到紙杯上印著伊蓮娜他們部隊的徽章，是一隻展翅的黑鷹，邊緣已經磨得有點發白了，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定製款。“合作就是互相照應。”他笑了笑，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說今天中午吃什麼，“況且我拿了你們的安全顧問費，總得把僱主的安全放在第一位，不然以後還怎麼接活啊。”
金髮女就是這時候走過來的，她換了一身乾淨的黑色作戰服，金色的頭髮紮成了高馬尾，作戰靴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血點，走路的時候腳步很穩，一看就是久經沙場的老兵，手裡拎著一個打包好的軍用急救包，顯然是準備帶隊撤離了。她走到林默面前站定，冰藍色的眼睛上下掃了他一圈，最後停在他包著繃帶的後背上，語氣冷得像冰：“中國人，我記住你了。”
說完她就把手裡的急救包扔到林默懷裡，力道控制得剛好，沒碰到他後背的傷口，沒等他回應就轉身走了，僱傭兵小隊的人早就收拾好了東西在棚子門口等她，每個人身上都揹著沉甸甸的裝備，動作利落得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幾個人很快就消失在了街角的夜色裡。林默掂了掂手裡的急救包，裡面裝滿了進口的止血藥和止疼片，還有幾支強效抗生素，都是市面上很難買到的好東西，忍不住挑了挑眉——這女人看著冷冰冰的，倒是還挺懂禮數，沒白剛才他指揮的時候特意給僱傭兵小隊安排了最安全的右翼位置。
就在這時候，他腦子裡的系統介面突然彈出了黑川美咲發來的訊息，背景音還能聽到她那邊噼裡啪啦敲鍵盤的聲音，顯然還在處理後續的情報掃尾工作，她還順便黑了037組織的內部通訊，正在監聽他們的後續部署。【黑川美咲（遠端）：你受傷了？我剛黑了這座城市的公共安全監控系統看到你捱了037一拳，要不要我給你傳個快速癒合的異能藥劑配方？我剛從一個秘密實驗室的資料庫裡扒到的，效果特別好，三天就能拆線。】訊息裡還附了個擔心的小表情，跟她平時駭客大佬的人設完全不符。
林默靠在身後的集裝箱上，手指在虛空中輕點著回覆訊息，臉上帶著點笑意，後背的疼好像都輕了不少。“小傷，沒事。”他打字的速度飛快，還順便跟她扯了兩句皮，“就是後背有點疼，等任務結束你做頓咖哩飯拍給我看就行，要放兩倍土豆和胡蘿蔔的那種，比什麼異能藥劑都管用。對了，037那邊有什麼動向沒？”
美咲很快回了個“沒問題”的表情，還附贈了一張她存的日式咖哩飯食譜截圖，後面跟著剛截到的情報：【黑川美咲（遠端）：剛監聽到他安排了先頭部隊往灰港市趕，最快三天就能到，我查了最近灰港市的入境記錄，已經有不少不明身份的人進去了，估計都是各勢力派去找碎片的，你們要是想趕在他們前面，最好明天一早就出發。】林默笑著關掉了系統介面，一抬頭就看見伊蓮娜站在旁邊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手指攥著衣角，咬著下唇，顯然是有話想說又不好意思開口。
“其實有件事我之前沒告訴你。”伊蓮娜深吸了一口氣，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她警惕地看了看周圍，確認沒人注意到這邊，才壓低了聲音開口，“之前被037搶走的那份檔案，核心內容其實不是什麼商業機密，是我們部隊找了三年才定位到的高等級能量碎片的下落。那個碎片是三年前隕石墜落的時候掉下來的，能量等級特別高，要是被037拿到手，他就能批次製造能力者，到時候整個東南亞的勢力平衡都會被打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林默挑了挑眉，其實他之前就猜那份檔案不簡單，不然也不會讓037這種級別的大佬親自出手搶，還不惜暴露自己的能力者身份。“碎片在灰港市？”他順口接了一句，之前執行任務的時候聽過這個名字，是沿海的一個大型港口城市，魚龍混雜，各國勢力、地下黑幫、神秘組織都在那邊紮根，亂得很，經常有莫名其妙的失蹤案，一直都是各個組織預設的三不管地帶。
“對，就在灰港市郊區的一個廢棄核電廠地下藏著。”伊蓮娜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很嚴肅，“那份檔案裡有具體的座標和地下防禦設施的分佈圖，還有進入核心區域的密碼，我們本來打算這周就秘密出發去取的，現在檔案被搶了，037肯定也知道了具體位置，肯定會派大量人手過去，我們的時間不多了，最晚明天一早就得出發，晚了就來不及了。”
林默摸著下巴琢磨了一下，本來這次任務結束他就可以提交申請返回結算空間，好好休個系統年假，連之前攢的休息點都換好了虛擬度假村的門票，現在看來假期又要泡湯了。他抬頭看了一眼遠處灰沉沉的天空，稀稀拉拉又開始飄起了小雨，心裡已經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計劃——灰港市是吧，剛好他還沒去過那邊出差，就當是公費旅遊了，順便還能賺點豐厚的出差補貼，倒是也不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