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成灰港市的任務後,物流公司的車隊停在城郊主幹道的臨時停車區,準備分頭出發各自待命。這次任務算是超額完成,所有人都拿到了足額佣金,沒折損人手,連車輛都沒怎麼刮蹭,算是近年來少有的完美收官。
林默靠在自己租來的車邊,看著眾人收拾東西準備出發,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車門框,節奏跟他當年上班摸魚時敲鍵盤的頻率一模一樣。他在物流公司這群人裡待了有些日子,多多少少也知道點每個人壓在心裡的事。
其他人都陸續上了車,只有金髮女還站在車邊沒動,目光望著遠方層疊起伏的天際線,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前車的發動機已經轟鳴聲已經響起,車隊打頭的黑人船長探出頭喊:姑娘,走了啊,跟上了! 說完按了一下喇叭提醒,只有她這輛車還靜悄悄的。
林默猶豫了兩秒,還是抬腳走了過去。他本來不想戳人家的傷心事,畢竟找人找了三年都沒訊息,這種事提一次就戳一次心窩子。但都到分別的時候了,問問也沒什麼大不了,總比揣著糊塗裝沒看見強。
他主動開口,語氣放得儘量隨意:對了,你之前跟我提過的搭檔弧光,現在有新線索了嗎?這句話他在心裡轉了兩圈,改了好幾次說法,最後還是選了最直接的,跟職場溝通一樣,有事直接說比繞彎子強。
金髮女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似乎沒想到他會突然問起這件事。她沉默了幾秒,手指不自覺地摩挲了一下槍套的邊緣,那是她緊張時習慣性的小動作,才緩緩開口說,還沒找到具體位置,但至少確認了一件事。
至少能肯定,他還活著。金髮女的聲音比平時低沉了一些,沒有了往日里的大大咧咧,多了點藏不住的牽掛。這訊息對她來說已經是天大的好訊息,總比三年來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每天懸著一顆心強多了。
林默點了點頭,他能理解這種感受。就像上班做專案, deadlines 快到了,你明明找不到核心需求文件,但至少知道硬碟沒壞,文件沒刪,總有找回來的希望,比老闆直接給你宣告專案死亡,讓你捲鋪蓋走人強太多了。
這種懸著的心終於落下來一半的感覺,他懂。就像每次上線前發現bug,但至少知道bug在哪裡,比全伺服器崩了還找不到原因好多了。
他看著金髮女,認真說出早就想好的話:有需要可以找我。不管是需要人手幫忙打探訊息,還是需要資金週轉打通關係,他都能搭把手,畢竟一起出過任務,一起扛過風險,這點人情還是要做的。
金髮女又愣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會主動提出幫忙。這三年來她都是一個人在找,身邊的朋友要麼勸她放棄,說人估計早就沒了,要麼就是嘴上說幾句客套話,真要讓他們幫忙,一個個都往後縮,很少有人會真的主動伸手。
她盯著林默看了好幾秒,眼睛裡慢慢泛起了光澤。原本一直掛在臉上那股職業化的客套笑容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發自內心的鬆弛,像是壓在身上三年的大石頭終於動了動,露出了一點縫。
這是林默第一次見到她露出真心的笑,沒有職場式的寒暄,沒有江湖人的客套,就是簡簡單單、帶著感激的真心笑容,連眼角原本帶著戾氣的細紋都跟著柔和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都輕鬆了不少。
謝了。金髮女收起了平時那種咋咋呼呼的樣子,只說了一個字,但分量比任何千恩萬謝的客氣話都重。她頓了頓,很快又找回了平時的狀態,爽朗地笑了一聲,開口說出了那句話。
找到了弧光我第一時間通知你,這份人情我記下了。她頓了頓,拍了拍車門,語氣又變回了那個乾脆利落的槍手,你這人雖然看著像個天天改需求的產品經理,沒事就給我們加活,但幹活還算敞亮,分錢也不墨跡,跟你合作不憋屈,下次有合適的事記得想著我們點。
林默一下子就笑了,沒想到自己在她眼裡居然是產品經理人設,這個標籤貼得還真準。仔細想想,他可不就是個產品經理嗎?天天給系統找修復零件,就像給產品找迭代模組,遇到問題還要改需求,跟上班時候一模一樣。
他伸出手,跟金髮女握了一下,兩個人的手在半空交握,力道都很紮實,又很快分開,沒有多餘的拉扯。江湖朋友就是這樣,講究的就是點到為止,話不用說太多,大家心裡有數就行。
一定,保持聯絡。林默說得很肯定,他這個人一向說話算話,真要是下次有合適的任務,或者金髮女真需要幫忙找弧光,他肯定不會含糊,能搭把手絕對不會推。
金髮女點了點頭,轉身拉開車門,一隻腳已經踩在了踏板上,又回過頭對著林默揮了揮手。她的笑容還掛在臉上,比剛才多了點輕鬆,少了點沉甸甸的心事,整個人看起來都輕快了。
發動機轟然啟動,低沉的轟鳴聲打破了城郊的安靜,金髮女降下車窗,對著林默又揮了一下手,然後轉動方向盤,踩著油門跟著前面的車隊慢慢駛離了停車區。車開得不快,順著公路彎道拐了個彎,很快就消失在了遠處的視野裡。
林默站在原地,看著車隊消失的方向,伸手摸了摸口袋裡的煙,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他最近在控制煙量,畢竟命就一條,還要留著攢夠假期回去見美咲,能省點就省點。
分別這種事,在這條道上早就習慣了,就跟專案結束後項目組散夥一樣,大家各自回原部門,該幹嘛幹嘛,等著下一個專案來了再重新組隊,沒什麼好傷感的。
他其實挺能理解金髮女的,三年找一個人,換誰心裡都熬得慌,天天揣著一件事睡不著覺,就跟天天揹著一個KPI完不成的專案一樣,覺都睡不踏實。現在至少知道人還活著,那就還有盼頭,就像產品迭代,只要需求還在,總有上線讓使用者驗收的那一天。
風吹過公路,帶著點城郊田野的泥土味,混合著汽車尾氣的味道,就是很真實的人世間的味道,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傷感,就是平平淡淡的分別。林默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這次任務算是告一段落,碎片拿到手,系統修復進度又往前推了一步,剩下的就是等下一步的線索。暫時不用天天繃著弦,走路都得防著有人追尾,可以稍微喘口氣了,就像連續加班半個月終於排到調休一樣,那種輕鬆勁,只有熬過來的人才懂。
他轉過身,慢悠悠地走到自己的車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手放在方向盤上,並沒有立刻啟動,而是往座椅上一靠,閉著眼休息了兩分鐘,享受這難得的安靜。
這段時間確實熬得有點狠,從進入灰港市到順利出來,幾乎沒怎麼好好睡過一覺,神經二十四小時繃得緊緊的,就跟上線期間值班一樣,手機一響都能彈起來,現在終於可以緩一緩了。
等休息夠了,他再啟動車子,朝著約定好的休整地點開去。至於金髮女和弧光的事,他已經記在了心裡,真要是有需要幫忙的地方,他肯定不會推託,就算幫不上大忙,幫著查查資料,找找人脈總是沒問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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