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靠著冰涼的金屬欄杆，指尖夾著半根沒抽完的煙，晚風捲著灰港市的鹹溼氣撲在臉上。這是灰港市最高的山頂觀景臺，平日裡是小情侶約會看夜景的熱門地點，現在因為之前的戰鬥封鎖，欄杆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細碎灰塵，邊角的藍漆掉了一大塊，露出底下鏽黃的鐵底，不遠處那塊寫著灰港全貌觀景臺的指示牌，被衝擊波掀得歪了一半，字也磨花了大半，只有兩個字還能勉強辨認。小店老闆擦著杯子笑：小夥子，來一根？這煙勁大，海邊抽著舒服。 他隨手抽了一盒遞了錢，海邊溼氣重，煙紙吸了潮氣，抽起來比平時勁更大一點，辣得喉嚨有點發疼，正好能讓腦子保持清醒。腳下是連綿成片的城市燈光，像打翻了一地碎鑽，誰能想到短短幾天裡，這座城市差點就徹底消失。
他抬頭看著黑沉沉的夜空，月亮被雲層遮得只剩模糊輪廓，就像他現在的心情，說不上多難過，但就是空了一塊。身邊沒有吵吵鬧鬧的隊友，沒有催命的敵人，連一直嘀咕的系統都安靜了。
這次……真的只有我一個人。
這句話在心裡轉了一圈，林默沒說出口，只是對著夜空輕輕吐了個菸圈。煙霧很快被風吹散，就像那些曾經擋在面前的敵人，最終都變成了創造者文明的能量碎片，安安靜靜躺在他身體裡。
放在以前，他根本不敢想象自己能單獨搞定這麼大的場面。那時候他還在996工位摸魚，最大挑戰是應付產品經理改了八版的需求，最慌的是趕不上專案上線截止時間。誰能想到穿越到這兒，挑戰直接升級成拯救世界，截止時間變成了生死線。
但我也做到了。
林默彎了彎嘴角，把剩下的半根菸按滅在菸灰缸裡。過程說不上精彩，甚至很狼狽，好幾次都差點直接交代在這兒，比以前趕專案刺激多了。
那時候專案黃了最多扣獎金，在這兒涼了就是真涼了，連復活甲都沒有。好在他最大優點就是耐揍，不管挨多少打，總能爬起來接著走，就像在公司不管挨多少罵，第二天還是得準點打卡上班。
被動等死不如主動求生。
這句話不是什麼名言，是他當年被公司最佳化時，對著鏡子說的。那時候他坐在出租屋地板上，吃著最後一桶泡麵，告訴自己與其等著餓死，不如主動找工作，大不了從頭再來。
放到這兒也一樣，與其等著敵人找上門，不如主動出擊，把能拿的創造者文明的能量碎片都拿到，把能解決的麻煩都解決，至少拼過一把，不算窩囊。
林默從口袋摸出通訊器，蹭掉螢幕上的戰鬥汙漬。他不太想現在聯絡，想多安靜一會兒，就像加班到凌晨下班，總要在車裡坐半小時再上樓，這點自己的時間，偷來的，得好好珍惜。所以躲在自己那輛開了八年的老Polo裡，那十幾二十分鐘，也是完完全全屬於自己的，不用回工作群的@，不用改凌晨一點突然發來的需求，就坐著發發呆，什麼都不用想。
猶豫幾秒，他還是接通了通訊，訊號不太好，帶點雜音，但很快就清晰了。
【黑川美咲（遠端）：準備回來了？】
通訊那頭聲音和平時一樣，帶著淡淡的冷靜，沒太多情緒，就像老闆問你需求改好了嗎，直接乾脆。
林默靠在欄杆上，對著空氣笑了笑，沒什麼特別情緒，就是有點累，就像連續熬三個大夜趕專案，終於上線那種虛脫又放鬆的感覺。
“嗯，72小時倒計時開始了。”
他報了時間，按說好的，拿到足夠的創造者文明的能量碎片就啟動返回，七十二小時後通道開啟就能回去。他也不知道回去面對什麼，就像當初跳槽，也不知道新公司是坑還是福報。
通訊那頭安靜下來，只有一點電流雜音，過了好一會兒，聲音才重新傳來，語氣比剛才軟了點，少了幾分冷靜。
【黑川美咲（遠端）：……辛苦了。】
林默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聲，他不習慣這種煽情場面，就像開會老闆突然誇你，反而渾身不自在，不如直接說這個需求今晚改好來得乾脆。
他揉了揉發酸的肩膀，這場戰鬥打完，渾身沒有不疼的地方，比連續一週加班到十點擠地鐵回家還累。但累歸累，心裡踏實，活兒幹完了，不用再提心吊膽。
“還好。”
就這兩個字，沒多餘的話，也不需要多餘的話。就像專案上線後產品經理說辛苦了，你也只會說還好，應該的，千言萬語都濃縮在這裡了。
林默抬頭再看夜空，雲層已經散了，月亮露出完整輪廓，清輝灑下來，把城市燈光襯得柔和了點。風還在吹，帶著海水鹹味，吹亂了頭髮，他也沒整理，就任風吹著。
他想起剛到這座城市，人生地不熟，語言不順，每天就想怎麼活下去，怎麼攢回去的籌碼，就像剛到新公司，盯著KPI不敢鬆懈。
剛上岸那會，碼頭的風比現在還鹹，他攥著皺巴巴的情報，連地圖都要看半天才敢確定方向，那時候誰能想到，短短半個月不到，他就能站在城市最高處看著這萬家燈火。
現在回頭看，其實沒什麼坎過不去，當年覺得天塌的事，現在不也過去了？當年天天擔心被最佳化的社畜，現在不也敢單獨面對這麼大場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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