誘敵深入計劃塵埃落定,清場完畢,眾人從037基地外圍的閒置指揮室撤了出來——已經是行動開始後的第四天傍晚。
隊伍選了這棟廢棄的郊外護林站作為臨時休整點,門窗都用破傢俱堵死了,屋頂破了大半,灰黃色的天光斜斜漏進來,落在斑駁掉皮的牆面上。外圍已經布了兩層崗,黑人船長帶著技術員盯著唯一的進山路口,金髮女在外圍清點完裝備,按照約定進來彙報情況。
林默靠在牆根啃乾麵包,指尖夾著半根沒抽完的煙,盯著牆上用碳筆劃出的倒計時黑線嘆氣——距離監察者抵達還有不到三天,這種臨門一腳的緊迫感,比他當年等著老闆給專案簽字蓋章還熬人。
芹川父親躺在臨時搭起來的醫療床上,經過眾人這幾天拼盡全力攢出來的治療資源堆砌,臉上總算是褪掉了那片嚇人的死人灰。伊蓮娜蹲在床邊,指尖搭在芹川父親的頸動脈上測著脈搏,這是她作為醫療支援該做的事。之前在芹川父親身體裡亂撞的機械蟲,源一已經用念力衝散了蟲子的控制節點,失去活性的蟲體順著血液迴圈慢慢排了出來,伊蓮娜已經處理乾淨,只是芹川父親受創太重,一直沒有甦醒。
伊蓮娜測完脈搏,抱著突擊步槍斜靠在門口,靴跟一下一下敲著水泥地,那節奏緊得就像林默當初趕專案deadline時的心跳。三天了她幾乎沒合過眼,林默勸了兩次她都只是搖搖頭沒說話,誰都懂,找親人找了整整二十年,指尖好不容易摸到一點邊,換做是誰也睡不著。
“咳……咳咳……”
突然一陣低咳從床那邊傳出來,林默差點把沒嚥下去的麵包直接噎進氣管,趕緊掐了煙湊過去:“醒了醒了!伊蓮娜快過來!”
伊蓮娜幾乎是瞬間就衝了過來,靴底蹭過水泥地劃出刺耳的聲響,她抬起的手都快碰到芹川父親的胳膊了,又硬生生憋住停在半空,眼睛亮得嚇人,那股快要溢位來的執念,連站在旁邊的林默都覺得空氣跟著發緊。
芹川父親睜開眼,眼神渙散得厲害,盯著頭頂破洞漏進來的天光看了快五分鐘,才模糊地轉了轉脖子,嘴裡嘀嘀咕咕說著斷斷續續的日語,林默摸出翻譯器調出來,才勉強聽清他在說什麼:“杯子……不對,鑰匙……不對,我的手……怎麼飄起來了?”
林默和伊蓮娜飛快對了個眼神,果然和之前判斷的一樣,被抓去做了這麼多年實驗,腦子肯定受了不小損傷,記憶還處在混亂階段。
“讓我來。”
源一的聲音從房間角落傳過來,他從剛才就一直靠在那裡閉目養神,臉色還是白得像一張浸了水的紙,重傷沒好利索,這幾天基本沒怎麼說話,一直攢著力氣。這會兒開口,聲音都帶著點虛,但語氣沉得像釘進石頭裡。他一步一步挪過來,每一步都走得極輕,像是怕牽扯到傷口,他伸出手時,淡藍色的念力順著掌心漫開,輕輕覆在芹川父親的額頭上:“兩百多年見過太多記憶受損的人,我能用念力穩住他的意識,拼回碎片。”
淡藍色的念力滲進皮膚,芹川父親本來微微抽搐的身體放鬆下來,呼吸也變穩了,眼睛重新閉上,整個人像是陷進了深度回憶裡。
源一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頰往下滑,握著的拳頭微微繃緊,整條手臂都在不受控制地輕輕顫抖——重傷狀態下強行催動念力,對他來說也是不小的透支,每多撐一分鐘都在耗著本命的力氣。
林默攥著匕首的手不知不覺出了一層汗,整個屋子裡只有三個人輕重不一的呼吸聲。
就這麼過了十幾分鍾,芹川父親突然猛地哆嗦了一下,聲音啞得就像砂紙磨木頭:“……地下……”
“地下哪裡?”林默趕緊往前湊了湊,壓低聲音問。
“地下三層……037基地的地下三層……我本來是去修裝置,走錯了通道,門沒關嚴,我看到了。”芹川父親喘了口氣,才能繼續說,他的聲音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冷,像是整個人又重新跌回了那個讓他恐懼到骨子裡的地方,“那不是普通的儲藏室,是秘密實驗室,他們不止做實驗,還在研究行者,我看到了編號牆,從001到999,每一塊編號牌後面都擺著一個玻璃罐。我不敢多看,當時發現不對轉身就跑,他們發現我之後一路追殺我……只記住了這些。”
伊蓮娜的肩膀猛地一顫,上前一步,手死死攥著槍托,指節捏得發白,聲音壓得很低,帶著難以察覺的哽咽:“實驗體……他們有沒有抓外來的人做實驗……有沒有一個叫安娜的女孩……二十年前失蹤,金色頭髮,左邊脖子有一顆小痣?”
那股沉甸甸的執念瞬間把整個房間的溫度都拉低了好幾度。芹川父親被她看得皺起眉頭,努力想了半天,才慢慢搖了搖頭。
伊蓮娜指尖鬆開槍托,指節上的白意一點點褪開,肩膀控制不住地輕輕抖了一下,才後退兩步靠在牆上,眼神暗了下去,但那股執念一點都沒消,反而更沉了,她攥著槍低聲說了一句:“不管怎麼樣,到了地下三層,我一定要找到真相。”
源一收回念力,高大的身軀晃了晃,幾乎要站不穩,林默趕緊伸手扶了他一把,讓他靠回牆角。源一張了張嘴,半天才能發出聲音:“能拼出來……就這些了……再挖……人就沒了。”
林默剛要說話,腦海裡響起了系統熟悉的提示音:
【系統:解析到芹川父親記憶中留存的伊甸創造者技術片段,提取到行者編碼規則資訊,系統修復度更新:77%→78%】
門口傳來輕輕的敲門聲,金髮女推門進來,手裡攥著整理好的裝備清單,掃了一眼屋內:“所有出口都封好了,夜視儀和炸藥都分裝完畢,可以隨時出發。黑人船長在對面山頭盯著公路,技術員守著無線電,有情況會提前發訊號。”
林默點點頭,回頭掃了一眼屋子裡的人:源一靠著牆調息,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呼吸都放得極輕,但眼神堅定得像一塊生鐵,那股兩百多年復仇者的勁兒一點沒散;伊蓮娜已經調整好了呼吸,但那股找戰友的執念都快凝成實質了;芹川父親說完話又累得睡著了,現在睡得很沉。
林默走到門口,拉開門,外面的風順著門縫吹進來,帶著點郊區草木特有的腥氣,他掏出煙點上,吸了一口,對著屋裡說:“行了,現線上索明瞭,目的地就是037基地地下三層,距離監察者到還有兩天時間,我們剛好來得及摸進去探一波。”
“不過話說在前頭,那裡面是人家藏了幾十年的秘密,指不定有多少機關和怪物,被抓到就是死路一條,有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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