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天,距離監察者到達還有十個小時。
這座廢棄燈塔修建在無人島的最高點,已經廢棄了很多很多年,磚石牆壁上爬滿了青苔,窗戶玻璃早已經破碎不堪,只剩下鏽蝕的窗框還留在原地。頂層空間很大,足以容納所有人站在這裡開會。
廢棄燈塔的頂層,海風從破碎的玻璃窗灌進來,帶著鹹溼的海水氣息,吹動了攤開在木桌上的地圖邊角,也吹動了每個人緊繃的神經。昏黃的煤油燈掛在天花板中央,晃悠悠地左右擺動,煤油燈的火焰隨著海風輕輕搖曳,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射在斑駁的磚石牆壁上,影子隨著火焰晃動,顯得有些詭異。
源一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因為剛剛短暫活動過,呼吸還有些急促,臉色依舊帶著病容,原本就蒼白的臉上沒有多少血色,但是眼神卻無比清亮,像兩塊經過千錘百煉的寒鐵,牢牢鎖定著地圖上紅藍標註的敵我態勢,絲毫沒有因為身體的虛弱而有半點渾濁。
所有人都圍著木桌站著,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厚重的烏雲壓在每個人心口,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剛剛伊蓮娜傳來最新的無人機監控訊息,037主力足足兩百人已經完成了對無人島的合圍,監察者的高強度能量訊號也在快速接近,情況比他們出發前預想的還要糟糕。
情況就是這樣。源一抬起頭,目光緩緩掃過站在桌子周圍的每個人,最後落在林默身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桌子上的地圖,兩百個037主力,加上監察者一個人。我的建議——分頭行動。
林默站在桌子的另一側,皺了皺眉頭:怎麼分?你有具體方案嗎?
我帶金髮女和黑人船長,正面拖住這兩百個037。源一的指尖落在地圖上標註著037主力集結的位置,那裡距離他們現在所在的燈塔不過三公里,林默,你帶眼鏡男和技術員,從側翼那條廢棄了幾十年的排水通道滲透進去,直撲核心指揮室,解決掉037分部負責人。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小事:監察者……交給我。
林默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一個人扛兩百人加監察者?這也太離譜了吧?就算你戰力恢復得不錯,也不能這麼拼啊。
兩百十幾年前我打過比這更難的局。源一語氣平淡,彷彿在說昨天吃過什麼飯一樣簡單,這只是熱身,我還扛得住。
金髮女站在桌子另一邊,抱著胳膊,往前半步,開口說道:我跟你。她看向源一,眼神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沒有絲毫退縮,你要是敢死在這兒,我就把你骨灰撒海里,讓你永遠餵魚。
源一看著她,罕見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是投入湖面的一粒石子,激起一圈細微的漣漪就很快消失,卻帶著幾分久違的暖意:放心,我有分寸,不會輕易死的。
林默站在地圖前,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著木質桌面,發出輕輕的篤篤聲,心裡五味雜陳。源一這是打算自己扛下所有最危險的部分,把解決核心目標的任務交給他們,可這種安排實在太冒險了——兩百個裝備精良訓練有素的敵人,還有一個深不可測、不知道具體實力的監察者,就算源一戰力已經恢復到接近巔峰,這麼打也太勉強了,勝率太低了。
林默其實能理解源一的想法,兩百多年前的遺憾一直在源一心裡,他不想讓同樣的遺憾再次發生,所以寧願自己扛下所有風險,也要給林默留一條活路。
可林默不想要這樣的活路,他要的是所有人一起活下去,哪怕風險更大,也要一起面對。
你確定真要這麼分?林默還是忍不住再開口問了一遍,他希望源一能重新考慮一下。
確定。源一點點頭,語氣不容置疑,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監察者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我,我把他引開,你們才能安安心心地解決掉負責人。這是目前來看,最優的方案,沒有之一。
芹川父親一直靠在門口不說話,聽到這裡,他抬手按了按腰間的槍柄,開口說道:我也跟著去正面。槍法我還沒忘,總能幫上一點忙。
源一搖搖頭,拒絕了他的提議:不用,你跟著林默他們,保護好技術員和眼鏡男,他們不擅長正面作戰,需要一個經驗豐富的人保駕護航。而且你的體力也不如年輕人了,正面硬碰硬對你來說太吃力。
芹川父親點點頭,沒有再堅持,源一說得對,他確實年紀大了,正面硬扛不是他擅長的,保護側翼滲透的小隊,確實更適合他。他笑了笑,拍了拍腰間的槍:行,我聽安排。保證他們沒人能背後捅刀子。
黑人船長也開口了,聲音像沉悶的鼓點:正面我來扛重火力,我子彈多,不怕他們人多。黑人船長原本就是外籍兵團出身,正面作戰經驗豐富,這種事交給他,沒人會擔心。
眼鏡男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著地圖說道:排水通道我提前看過衛星圖,入口被植被掩蓋得很好,037的人應該沒有發現,我們滲透進去問題不大。就是裡面可能年久失修,會有坍塌的風險,進去之後得小心點。
技術員推了推自己的便攜裝置,點頭補充道:我會帶好爆破裝置,如果遇到被堵住的路口,可以直接炸開,不會耽誤時間。通訊我也會保持好,隨時和伊蓮娜的無人機保持訊號連通,有情況第一時間通報。
所有人都陸續說了自己的準備,分工一點點明確下來,原本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的氣氛,反而慢慢沉穩下來,大家都清楚了自己該做什麼,該承擔什麼責任,心裡反而不慌了。
其實所有人都知道這一仗不好打,勝率也不高,但是沒人願意退縮,既然已經走到了這裡,那就只能硬著頭皮打下去,贏了就能走出下一步,輸了就是萬劫不復,沒有退路。
海風又一陣更大的風吹進來,吹動了地圖的邊角,也吹動了每個人的心絃。燈塔外面,海浪一波波拍打著懸崖腳下的礁石,發出沉悶的轟鳴聲,一聲接著一聲,像是在為這場即將到來的你死我活的大戰奏響前奏。
距離監察者到達只剩十個小時,時間非常緊張,已經沒有時間再反覆討論修改方案了,必須儘快定下方案,所有人才能分頭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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