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天，遺蹟探索第5天。
林默的指尖還殘留著黑石祭壇的餘溫，剛拿到免疫許可權的厚重感還壓在胸口，耳邊還回蕩著初代行者那句沉甸甸的這不是禮物，是責任，刺耳的尖嘯聲突然毫無預兆地炸開，直接扎進他的腦子裡，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
【系統：警告：檢測到外部強制干預，遺蹟自毀程式已啟動】
【系統：遺蹟自毀進度12%，預計完全崩塌時間17分鐘】
源一的臉色瞬間就變了，他猛地抬頭看向祭壇上方正在不斷裂開的穹頂，聲音裡帶著罕見的凝重：037啟動了遺蹟自毀……
話音剛落，地面突然猛地晃了一下，林默差點沒站穩，扶著旁邊的石柱才穩住身形。頭頂的碎石簌簌往下掉，砸在黑石地面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四周的牆壁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密密麻麻的裂縫，像被重錘砸過的鋼化玻璃，連空氣裡都瀰漫著石粉和塵土的味道。林默第一反應是這他媽比以前公司辦公樓承重牆裂了還要嚇人——上次公司樓體晃了三秒，全層人都一窩蜂跑下樓摸魚了半小時，這次是真的要連地基一起塌。
大塊的石磚從穹頂砸下來，砸在兩人旁邊的地面上，濺起一地碎石。源一伸手抓過林默的胳膊，幾乎是把他往出口通道的方向拽，語氣急得快要冒火：林默，你獲得了許可權，現在用最快速度離開，不要管其他的。
林默甩開他的手，站在原地沒動，盯著源一的眼睛：你呢？
源一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皮膚下面已經有淡淡的黑霧在往外滲，原本清晰的指尖已經開始變得半透明。他扯了扯嘴角，露出個苦澀的笑，聲音輕得幾乎被震動的轟鳴聲蓋住：89%的融合度……我本來就撐不了多久。就算能走出去，也扛不到和037決戰的那天。
林默瞬間就想起了之前好幾次遇到危險，都是源一擋在他前面幫他扛下黑霧的侵蝕，他不可能把源一個人丟在崩塌的遺蹟裡。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源一面前，後背挺得筆直，語氣堅定得沒有絲毫商量的餘地：一起走。
你當初不是說我們要一起面對，不會讓我一個人扛最危險的事嗎？林默盯著源一的眼睛，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總不能好處全我佔了，送死的事都你來吧？我又不是以前公司那些只會甩鍋的領導，績效全拿，髒活累活全推給下屬。
源一的動作頓了一下，他看著林默憤怒的臉，眼神里翻湧著極其複雜的情緒，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另一個人。過了好半天，他才張開嘴，聲音有些發啞：這是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林默不退反進，聲音比剛才還大，震得旁邊的碎石又往下掉了好幾塊，上次是面對監察者，這次是面對崩塌，有什麼區別？我既然能拿到許可權，就能帶你一起出去，大不了出去之後我再想辦法解決你融合度的問題——
源一沉默了。
他站在不斷掉落的碎石中間，身後是已經裂開了大半的穹頂，轟隆聲不斷從四面八方湧過來，整個遺蹟都在劇烈地搖晃，像是隨時都會徹底塌成一片廢墟。過了不知道多久，他才輕聲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轟鳴聲蓋過去，卻清晰地傳進了林默的耳朵裡：兩百多年前，他也這麼問過我。
林默瞬間就沒了聲音。
他知道源一口裡的是誰。就是那個兩百多年前讓源一等的人，是第一個行者，也是源一等了整整兩百多年的人。
那時候這裡也在塌，和現在一模一樣。源一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只有垂在身側的指尖在微微發抖，他把剛拿到的許可權塞到我手裡，讓我先走，他斷後。我不肯走，問他為什麼他不走，他說他撐不了多久了，讓我帶著許可權活下去，等後來的人。
然後我再也沒有見過他。源一抬起頭，看向通道口的方向，外面已經傳來了巨石滾落的轟隆聲，通道里的石磚也開始不斷往下掉，我等了兩百多年，等了九百九十八個行者，才等到你。
他轉過頭，看著林默，眼神很堅定，沒有絲毫動搖，像兩百多年前那個把許可權塞到他手裡的人一樣：但這次不一樣。你有美咲在等你，你還有要回去的世界，你還有人要守。你必須回去。
林默張了張嘴，想說我可以帶你一起走，想說我們還有機會，想說我們還能一起去端了037的老巢，但是話到嘴邊，他看著源一皮膚下越來越濃的黑霧，看著他已經開始變得透明的手腕，看著他嘴角滲出來的黑色血跡，什麼都說不出口。他知道源一說的是對的，89%的融合度，源一的身體已經快要被黑霧徹底吞噬了，就算能撐著走出遺蹟，也撐不到和037決戰的那天。
源一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輕輕拍了拍林默的肩膀，力氣很輕，卻帶著兩百多年的執念和沉甸甸的託付。他的聲音很輕，卻蓋過了周圍所有的轟隆聲，清晰地傳進林默的耳朵裡：別讓我失望……第1000個。
話音剛落，源一突然抬手，狠狠推了林默一把，直接把他推到了通道口的位置，同時抬手按了一下旁邊石壁上凸起的機關。厚重的石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從上面緩緩落下來，源一站在石門後面，對著林默笑了笑——那是林默第一次看到源一笑得這麼輕鬆，沒有揹負了兩百多年的執念，沒有壓在肩上的責任，就像個普通的、終於放下了所有包袱的年輕人。
源一的聲音從石門後面傳出來，帶著最後的決絕，記得把037那狗東西的頭給我擰下來！
【系統：遺蹟自毀進度37%，預計完全崩塌時間12分鐘】
林默站在石門外面，聽著裡面不斷傳來的巨石砸落的悶響，還有源一擋在碎石前面的悶哼聲，拳頭攥得發白，指節咔咔作響，舌尖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他咬了咬牙，最後看了一眼已經落下大半的石門，轉身朝著通道外面瘋跑，腳下的地面不斷裂開，碎石不斷砸在他身邊，像以前公司趕專案上線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瘋跑著趕進度，晚一步就全完了。
通訊器突然震了起來，美咲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帶著毫不掩飾的急切和擔憂：【黑川美咲（遠端）：林默？你那邊怎麼樣了？遺蹟的震動越來越大了，我們這邊監測到核心區域的能量波動快到臨界值了，你有沒有事？】
林默一邊跑，一邊抬手按了按通訊器，聲音帶著點沙啞，卻異常堅定，沒有絲毫動搖：我沒事，現在就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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