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石祭壇帶著亙古的涼意，風從通道深處卷著細小的塵土吹過來，拂過林默汗溼的額髮。這是他被拉進萬界系統的第11天，也是遺蹟探索的第4天，前一天他剛激活了羈絆共鳴度，拿到了免疫許可權的解鎖資格，現在站在祭壇前，只覺得指尖都泛著冷。
他伸手按向祭壇中央泛著淡金色微光的圓形終端，指尖剛觸到冷硬的金屬表面，濃稠的黑霧突然從祭壇四周的縫隙裡湧了出來，像有生命的藤蔓順著他的手腕往上爬，瘋狂吞噬著他體內的能量，連骨頭縫裡都泛著刺骨的疼，像有人拿著冰錐一點點往他骨頭裡扎。他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左手死死撐在冰冷的石面上，指節攥得泛白，領口彆著的通訊器硌在掌心，傳來微微的、屬於另一端的溫度——那是美咲那邊裝置運轉傳過來的微熱，從他進來的第一天起，就沒斷過。
【系統：檢測到999號行者觸發核心許可權驗證，啟動終極吞噬程式。】
系統的聲音不再是平時那副欠揍的調調，冷得像冰碴子，直接扎進林默腦子裡。他眼前的景物瞬間碎成無數光片，999個先行者的最後瞬間像放電影一樣在他眼前飛速閃過——有穿高中校服的男生蹲在牆角哭，手裡攥著半張皺巴巴的全家福，嘴裡唸叨著要回家給妹妹過生日；有留絡腮鬍的大叔穿著洗得發白的工裝，對著黑霧破口大罵，說這破系統比以前公司要求無償996的黑心老闆還坑，加班費沒拿到命先搭進去了；有穿白大褂的女醫生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鏡，平靜地把手裡的急救包塞給旁邊嚇得發抖的同伴，轉身就迎上了湧過來的黑霧；還有個扎羊角辮的小姑娘，穿著粉色的小裙子，笑著對著空氣揮了揮手，軟乎乎地說“媽媽我來找你了”。
更有個和他一樣穿著格子襯衫、揹著雙肩包的社畜，癱坐在地上翻了翻口袋，摸出半張皺巴巴的考勤卡，苦笑著嘟囔“這個月全勤獎沒了，回去還得挨領導罵”，話音剛落就被黑霧徹底吞沒。哭聲、罵聲、求饒聲、嘆息聲揉成一團往他耳朵裡鑽，震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耳邊嗡嗡作響。
【系統：第1000號。你的編號到了。】
冰冷的宣判落下來的瞬間，林默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在“被分解”。先是指尖失去知覺，然後是胳膊抬不起來，意識像被抽絲一樣一點點往外飄，記憶開始模糊：他先是忘了上週自己點的黃燜雞米飯有沒有加滷蛋，然後忘了剛入職那天把冰咖啡撒在主管白襯衫上的尷尬事，再然後，他快要記不清美咲笑起來的樣子，快要忘了她左邊臉頰有個小小的梨渦，快要忘了他答應過她要活著回去。
黑霧已經爬到了他的肩膀，涼得他渾身打顫，意識越來越沉，像掉進了沒有底的深海里，連呼吸都費勁，肺裡像灌了冰水一樣疼。他張了張嘴想說話，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能看著眼前的畫面越來越暗，快要徹底失去意識的時候，領口彆著的通訊器突然震了一下，美咲的聲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卻清晰得像一把刀劈開了厚重的黑霧，直接鑽進他的腦子裡：【黑川美咲（遠端）：林默，你答應過我的……】
“我沒忘。”
林默咬著牙，舌尖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他死死攥著領口的通訊器，指節攥得發白，指甲幾乎嵌進掌心裡，把快要飄走的意識硬生生往回拽。他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把按在終端上的手往下壓，滾燙的能量從終端湧進他的身體裡，和吞噬他的黑霧狠狠撞在一起，他悶哼了一聲，後脊的冷汗把作戰服浸得溼透，額頭上的汗順著臉頰往下滴，砸在黑石地面上，暈開小小的溼痕，卻沒松半分力氣。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股撕扯般的疼痛終於退了下去，林默喘著粗氣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吸著冰冷的空氣，肺裡還是火辣辣的疼。熟悉的毒舌系統提示音跳了出來，終於回到了平時欠揍的語氣：
【系統：喲，命還挺硬，30%的機率都沒弄死你，要不要給你頒個年度最佳勞模獎？系統整體修復度88%→90%，免疫模組啟用完成。】
淡藍色的光屏彈在他面前，清晰列著系統免疫許可權的全部功能：遮蔽系統強制指令、抵抗融合程序、檢視系統隱藏資料，和之前源一給他看過的分毫不差。光屏下方掛著一段未播放的音訊檔案，林默虛點了一下播放，溫和的男聲傳了出來，是初代行者李昂的聲音，帶著點淡淡的笑意：給第1000個同胞……這不是禮物。是責任。前面的999個人，已經幫你把最難走的路鋪好了，剩下的最後一步，就交給你了。
音訊只有短短兩句話，結束的瞬間，光屏散成細碎的淡藍色光點消失了。林默盯著空蕩蕩的祭壇中央看了很久，指尖還殘留著終端表面的涼意，心裡沒有半點獲得特殊許可權的喜悅，反而沉甸甸的，像壓了一塊浸透了水的大石頭。他比誰都清楚，這份能對抗系統的免疫許可權，是用999條活生生的命堆出來的，那些和他一樣莫名其妙被拉進來的普通人，那些抱著要回去的執念拼到最後一秒的人，把所有沒來得及實現的願望，都沉甸甸地交到了他手上。
李昂……我終於找到了。
源一的聲音很輕，帶著點幾乎聽不見的顫抖。林默抬頭看他，才發現這個兩百多年來永遠冷著一張臉、情緒沒有半分波瀾的人，眼尾居然紅了。他指尖輕輕撫摸著祭壇邊緣一道很深的舊劃痕，那是兩百多年前他和李昂並肩作戰的時候，能量濺出來刻下的痕跡，這麼多年過去了，劃痕還和新的一樣。
（源一內心：兩百多年了。那個人讓我等，說會有人來終結這一切。我等了九百九十八個……終於等到了。）
林默撐著冰冷的地面慢慢站起來，腿還有點軟，他扶著祭壇邊緣緩了幾秒，才站穩。指尖按了按通訊器的按鍵，聲音還有點啞，卻穩得離譜：“我沒事，許可權拿到了。”
通訊那頭的美咲明顯鬆了口氣，聲音放得很軟，像平時給他報監測資料一樣平穩：【黑川美咲（遠端）：嗯，我這邊監測到你的共鳴度漲到83.5%了，很穩。對抗引數我已經同步到你的系統後臺了，隨時可以呼叫。】
“收到了。”林默嗯了一聲，抬手抹了抹臉上的汗，抬頭看向祭壇深處那道黑漆漆的、通往最終核心區的通道，通道盡頭傳來黑霧翻湧的低沉嗡鳴聲，像蟄伏的巨獸在低聲咆哮，震得地面都微微發顫。源一抬步走到他身邊，手裡凝聚出淡金色的能量，冷硬的側臉在通道透出來的微光下顯得格外堅定，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走吧。最後一步了。”
林默點了點頭，抬手理了理領口歪了的魔術貼，指尖碰到通訊器外殼上微熱的溫度，那是另一端的人一直在等著他的證明，從他進來的第一天起，就沒斷過。他深吸了一口氣，跟在源一身後朝著通道深處走去，作戰靴踩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發出很輕的悶響聲，腳步比任何時候都要穩。
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走這條路——美咲在另一端穩穩地等著他，源一陪著他，還有999個沒能走出去的先行者，都在看著他。他答應過的事，從來不會食言，他不僅要活著回去見那個等著他的人，還要帶著所有人的希望，把這個坑了一千多個人的破系統，徹底終結在這裡。
通道盡頭的黑霧越來越近，林默摸了摸領口帶著體溫的通訊器，唇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點。他從來都不是什麼天選之子，他只是個運氣好了一點的普通人，帶著九百九十九個人的願望，走最後一段路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