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銳的高頻警報聲響了幾秒就自動熄滅，帶著滋滋的輕微電流雜音，在空曠的通道里迴盪了一下才消失，半透明的鮮紅色提示面板還停在林默面前，邊緣泛著淡淡的、跳動的紅光，融合度89%的數字穩穩地停在最上方，連一點細微的波動都沒有。源一抬步慢慢走過來，深灰色作戰服的衣角掃過地面薄薄的塵土，指尖在面板上輕輕點了一下，那行紅色的提示字立刻散成細碎的淡藍色光點，像撒了一把閃著光的碎星子，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白色小字，是系統免疫許可權的完整解析報告。
通道兩側的淡金色暗紋還在穩穩亮著，柔和的光落在粗糙的、刻滿紋路的巖壁上，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風捲著細小的塵土從通道盡頭吹過來，帶著一點點潮溼的涼意，帶著點核心區特有的冷金屬和風化岩石的味道。源一的聲音很平靜，沒有任何情緒起伏，像是在說一件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這是許可權的完整說明，之前沒給你看，是怕你打退堂鼓。”
林默的目光掃過面板上的內容，一行行字清晰地映入眼簾：
【系統：系統免疫許可權（完整版）】
【系統：功能1：遮蔽系統強制指令】
【系統：功能2：抵抗融合程序】
【系統：功能3：檢視系統隱藏資料】
【系統：代價：使用時有30%機率觸發系統反向吞噬】
林默盯著最後那行字看了足足半分鐘，視線落在那刺眼的30%數字上，沒忍住淡淡嗤笑了一聲，伸手指尖戳了戳那行“30%機率”的字樣，涼絲絲的光屏沒有溫度，冰涼的指尖穿過半透明的光屏，什麼都沒碰到：“30%機率？那和賭俄羅斯輪盤有什麼區別？我以前公司年底抽特等獎的機率都比這個高，合著我拼死拼活到現在，就拿了個賭命的資格？”
源一站在他旁邊，目光也落在那行字上，神情沒有任何變化，兩百多年的漫長時間早就把他的情緒磨得幾乎沒了起伏：“區別是——不使用的機率是100%被吞噬。使用，還有70%的機會。”他頓了頓，視線掃過林默領口亮著淺綠色指示燈的通訊器，“零號當年已經到了核心區的控制中心門口，但是他的羈絆斷了，許可權沒啟用，最後連掙扎的機會都沒有就被系統吞了。你比他幸運。”
林默沒說話，指尖下意識地摸了摸領口的通訊器，磨砂的金屬外殼帶著點他自己的體溫，邊緣被磨得很光滑，通訊一直沒斷，那頭靜悄悄的，只有美咲很輕的、均勻的呼吸聲清晰地傳過來，她聽到了剛才所有的對話，但是沒有說話，沒有勸他，也沒有讓他放棄，就只是安安靜靜地陪著他，像之前無數次他陷入兩難的時候一樣。
他想起剛才美咲說的話，說她每次都在監測他們的共鳴度，82%的數字剛才美咲還說遠超閾值波動幾乎為零，比他以前任何一次重點專案達標率都高，穩得離譜。他剛被系統拉進來的時候，最大的願望就是能活著回去，喝一罐加了雙倍冰塊的冰桃子汽水，吃一碗家裡冰箱凍著的冰綠豆糖水，現在這個願望裡多了一個人，那個人在另一個世界裡，一直開著後臺監測等著他回去，連他半夜三更打過去的通訊都從來沒有漏接過。
林默的目光落在通訊器亮著的淺綠色指示燈上，心裡很沉，像壓了一塊浸了冷水的大石頭，但是又很穩，像有什麼看不見的柔軟東西在底下穩穩託著一樣。他以前在公司做專案的時候，最怕的就是這種風險和收益對半開的賭局，每次都要反覆算ROI，拉著專案組的核心同事開好幾次評估會才敢做決定，但是這次他沒什麼好猶豫的。
不賭的話，他100%會死在這裡，再也見不到美咲，再也喝不到加了雙倍冰塊的冰桃子汽水，再也回不去那個總是灰濛濛的但是有他熟悉的煙火氣的平凡世界。賭的話，還有70%的機會能活著回去，站在美咲面前，把那罐欠了她好久的冰桃子汽水遞給她，跟她說我回來了。林默指尖不自覺地攥了攥拳頭，指節微微發白。
源一沒催他，就站在旁邊安安靜靜等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自己手腕上洗得發白的舊作戰護腕，護腕邊緣已經起了毛，巖壁上的暗紋亮得很穩，柔和的淡金色光落在兩人的作戰服肩章上，照亮了腳下凹凸不平的黑石地面。過了大概兩分鐘，林默輕輕撥出一口氣，抬起頭，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是眼神很穩，亮得像藏了星星，沒有任何猶豫：“我接受。”
他的話音剛落，面前的半透明系統面板突然輕輕閃了一下，兩行醒目的亮綠色提示字跳了出來，字型清晰醒目：
【系統：系統整體修復度87%→88%，免疫許可權完整資料解析完成】
【系統：免疫許可權已繫結999號行者羈絆，可隨時啟用】
通訊那頭還是靜悄悄的，過了幾秒，美咲的聲音才輕輕傳過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顫抖，但是很穩：“我這邊監測到許可權繫結成功了，共鳴度還漲了0.2%，現在是82.2%。”
林默唇角勾起一抹很淺的笑，指尖按了按通訊器的按鍵，聲音不大，但是很清晰：“等我回去。”
“嗯。”美咲的聲音很輕，帶著點淡淡的鼻音，“我等你。”
源一站在他旁邊，看著面板上跳出來的亮綠色提示字，眼尾極淡地挑了一下，兩百多年來壓在他心上的那塊沉甸甸的冰冷石頭，好像終於鬆了一點。零號當年沒走完的路，現在有人接著走下去了，還有個在另一端穩穩等著他的人，比零號當年幸運太多了。
“走吧。”源一抬步慢慢往通道深處走，帶著涼意的風從他身後吹過來，巖壁上的暗紋跟著他的腳步一路往前亮，柔和的光鋪在地上，照亮了前方核心區的高大入口，“控制中心就在前面，零號留下的最後一段資訊，就在裡面。”
林默嗯了一聲，抬手理了理領口歪了的魔術貼，又拍了拍身上沾到的塵土，跟在他身後往前走，領口的通訊器指示燈一直穩穩地亮著，美咲的呼吸聲很輕地從那頭傳過來，像在給他打節拍一樣。他不知道前面等著他的是什麼，不知道那30%的機率會不會落到他頭上，但是他知道，就算真的出事了，他也拼過了，至少他試過要回去見那個一直在另一端等他的人。
腳下冰涼的黑石地面很硬，作戰靴踩上去的悶響聲在空曠的通道里慢悠悠地迴盪，帶起一點細小的塵土，前方的核心區入口越來越近，暖金色的柔和光從裡面透出來，鋪在地面上，像在敞開著門等著他們進去。林默摸了摸領口帶著體溫的通訊器，唇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點，不管怎麼樣，他還有70%的機會，足夠他活著回去見他想見的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