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風帶著點塵土和金屬鏽蝕的味道，吹在臉上涼絲絲的，源一抬步走在前面，深灰色作戰服的衣角被風掀得微微晃動，兩側巖壁上刻著的扭曲暗紋在他們經過時自動亮起柔和的淡金色光，照亮了腳下凹凸不平的黑石地面，縫隙裡殘留的深色痕跡和剛才影像裡看到的如出一轍，踩上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細微的粗糙摩擦感，時間彷彿在這座沉睡了數百年的遺蹟裡徹底停住了腳步。林默跟在他身後，指尖還攥著冰涼的磨砂外殼通訊器，剛才得知源一身份帶來的震動還沒完全消下去，源一的聲音已經又響了起來。
“系統免疫許可權，是零號留下的最後遺產。”源一的聲音在空曠的通道里帶著點淡淡的迴音，他頭也沒回，指尖輕輕拂過巖壁上的暗紋，那些紋路亮得更明顯了，“它在被吞噬的最後一刻，把自己對抗系統的能力編碼成了這個許可權。”
“擁有這個許可權的人，可以暫時遮蔽系統的控制——包括融合。”
林默猛地停下腳步，下意識調出了自己的系統面板，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屏在他面前彈開，幾行白色的字清晰地跳了出來，標準的系統格式，沒有任何多餘的說明：
【系統：系統免疫許可權：已啟用】
【系統：啟用條件：羈絆共鳴度≥80%】
【系統：當前羈絆共鳴度：待測定】
林默盯著那幾行字看了很久，眉頭微微皺起來，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磨起的淺灰色毛邊。他之前從來不知道還有什麼系統免疫許可權，更不知道羈絆共鳴度是什麼東西，他以為自己和美咲的聯絡只是普通的跨世界通訊，最多就是延遲比平時公司開跨國視訊會議高點，沒想到居然還會被系統判定成特殊的羈絆，還陰差陽錯觸發了零號留下的最後遺產。他剛要開口問源一羈絆共鳴度要怎麼測定，別在領口的通訊器突然亮了起來，熟悉的聲音順著電流傳過來，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微顫。
“林默……我剛才監測到我的心理波動曲線有異常，系統提示是對應的腦波波動觸發了特殊判定。”美咲的聲音很輕，背景裡還有很淡的儀器運轉的沙沙聲，“系統說，羈絆共鳴度……82%。系統監測說明這個數值遠超基礎閾值，波動幾乎為零，特別穩。”
林默徹底愣住了，指尖頓在通訊器的按鍵上，半天沒反應過來：“等等——美咲，你怎麼知道共鳴度……”他從來沒跟美咲提過什麼羈絆共鳴度的事，甚至他自己也是剛知道有這個東西的存在。
“因為你每次聯絡我的時候，我都在監測。”美咲的聲音更軟了點，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好像怕他生氣一樣，“你第一次打過來的時候，我的系統就提示有未知羈絆連線，我怕出問題，就一直開著監測。”
源一站在前面不遠處的地方，聞言轉過頭，那張總是冷著沒什麼表情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點極淡的笑容，眼尾細微的紋路都跟著舒展了一點，目光掃過林默手裡亮著淺綠色指示燈的通訊器，語氣裡帶著點兩百多年來從未有過的鬆快意味：“82%。夠了。”
林默沉默了很久，指尖摩挲著通訊器磨砂質感的冰涼金屬外殼，心裡漲得滿滿的，有點發澀，又有點發燙，像揣了一小杯溫溫的綠豆糖水，暖得人眼眶都有點發潮。他之前以為每次自己深更半夜打通訊過去的時候，美咲都是被他吵醒的，他還總在心裡盤算等回去了要賠她好多罐她愛喝的冰桃子汽水，加雙倍碎冰塊的那種，沒想到她從第一次接到他的通訊開始，就一直在後臺開著監測等著，從來沒漏過一次他的呼叫，原來他從來都不是一個人在扛著這些糟心的事。
通訊那頭安靜了幾秒，美咲的聲音又傳了過來，比剛才更低了點，帶著點不確定的忐忑：“林默……你還在嗎？”
林默喉結動了動，過了好幾秒才啞著嗓子開口：“……在。”
“別關通訊。”美咲的聲音很輕，順著電流傳過來，像是就在他耳邊說話一樣，“我想……聽著你的聲音。”
林默沒說話，只是抬手把通訊器從領口解下來，調到了擴音模式，按按鍵的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碎了什麼易碎的東西。通訊的綠色指示燈一直穩穩地亮著，沒有要斷的跡象，那頭傳來很輕的呼吸聲，還有美咲翻紙質資料的沙沙聲，明明隔著不知道多少個世界的距離，卻好像她就在離他不遠的地方陪著他走一樣。
源一站在旁邊沒說話，等了一會兒才重新開口，語氣回到了平時的平靜：“82%的共鳴度足夠支撐你啟動三次免疫許可權，每次持續十分鐘，足夠你在核心區應對系統的強制融合了。零號當年就是差了這一點，他的羈絆斷得太早，沒能撐到啟用許可權的時候。”
林默點了點頭，指尖還搭在通訊器的外殼上，能感覺到電流傳過來的微熱，之前壓在他心上的那些沉重、茫然、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撐到回去的恐慌，好像都被通訊那頭傳來的、很輕的呼吸聲衝散了不少。他剛被系統拉進來的時候，還天天吐槽這破系統比以前公司要求996還過分，連加班費都不給，好幾次撐不住的時候都想幹脆躺平算了，全靠著要回去見美咲的念頭撐到現在，現在知道她一直在另一端陪著他，甚至早就做好了和他一起面對的準備，突然就覺得沒什麼好怕的了。
“走吧，核心區就在前面。”源一抬步往通道深處走，巖壁上的暗紋一路亮過去，照亮了前方看不到頭的路，“零號留下的最後一段資訊，應該就藏在核心區的控制中心裡，裡面有對抗系統的完整方法。”
林默嗯了一聲，把通訊器重新別回領口防水的魔術貼位，淺綠色的指示燈在昏暗的通道里亮得很明顯，像一小團永遠不會滅的暖光。他跟在源一身後往前走，腳上的作戰靴踩在冰涼的黑石地面上發出很輕的悶響，腳步比之前穩了很多，之前他走這條路只是為了能活著回去見美咲，現在他知道，不是他一個人在往終點走，美咲一直在另一端陪著他，兩百多年前零號和源一他們鋪的路，也一直穩穩地延伸到了他腳下。
剛往前走了不到十米，林默的半透明系統面板突然自己彈了出來，一行醒目的鮮紅色提示字跳了出來，帶著尖銳的高頻警報音：
【系統：檢測到999號行者進入核心區範圍，融合進度強制提升中……】
林默掃了一眼面板最上方的融合度數值，原本卡在89%的數字紋絲不動，甚至連一點要往上漲的跡象都沒有。他摸了摸領口亮著淺綠色指示燈的通訊器，能聽到那頭傳來的美咲很輕的呼吸聲，唇角不自覺地往上翹了一點。
他的羈絆沒斷，隔著不知道多少個世界的距離，還是穩得很，足夠撐到他把所有事都解決完，帶著一罐冰好的冰爽桃子汽水回去見她的那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