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颼颼的風從石室頂部的裂縫裡鑽進來，卷著細小的沙礫打在巖壁上，發出細碎的、沙沙的摩擦聲，林默盯著光屏上跳出來的蒼白色字，剛要開口問要不要繼續往下翻，源一的指尖已經落在了光屏最底部一個蒙著灰的隱藏資料夾上，指尖涼得像冰一樣，頓了兩秒，才輕輕點了下去。
“這是我當年的記錄。”源一的聲音比平時更低了些，“第998號行者的實驗記錄。”
影像的畫質有點模糊，像是隔了一層舊毛玻璃，加載出來的瞬間，林默就認出來了裡面的人是年輕版的源一，穿著和他現在款式差不多的作戰服，渾身都是駭人的傷口，半跪在黑石祭壇上，臉色蒼白得像紙，肩膀抖得厲害。祭壇地磚縫隙裡殘留的深色痕跡、牆角刻著的扭曲符文，都和現在這個遺蹟裡的一模一樣，連空氣中都飄著和現在同樣的、淡淡的鐵鏽味，像是時間在這裡被按下了暫停鍵，三百年過去，這裡居然連一點變化都沒有。
【系統：融合進度37%，載體意志波動值超過閾值，穩定性下降……】
冰冷的電子音響起，源一咬著牙撐著地面站起來，手臂上的青筋暴起，進度條還在瘋漲：67%……72%……89%……
林默的呼吸瞬間頓住了——這個數字他太熟悉了，他進入遺蹟的第一天，系統跳出來的他的當前融合度，就是89%。像極了以前公司做專案上線，進度條卡在90%死活不動，技術部熬了三個通宵查bug，最後才發現是上游伺服器卡了許可權，故意不讓過。
影像裡的源一發出一聲悶哼，膝蓋一軟差點跪下去，又硬生生撐著站穩，指尖凝聚出淡金色的能量，狠狠朝著空中劃了一下，硬生生撕開了一道細碎的空間裂縫。他抬手指著自己的額頭，額頭亮起一道微光，一縷透明的意識被他硬生生剝離出來，精準地塞進了那道裂縫裡。
【系統：檢測到載體意識分裂，啟動吞噬程式……】
系統提示音剛落，湧動的黑霧就猛地朝著源一裹了過來，影像突然劇烈晃了兩下，然後徹底暗了下去，只剩一片雪花噪點。林默下意識摸了摸胸口的通訊器，冰涼的金屬外殼硌得他指尖發疼，他能感覺到自己心跳得很快，像是要從胸口蹦出來一樣。通訊器安安靜靜的，沒有新的訊息，他知道美咲肯定還在另一端等著他。源一站在旁邊，指尖摩挲著光屏邊緣一道很深的劃痕，那是他當年撕裂空間的時候，能量濺出來刻下的。
林默沉默地站在原地，盯著暗下去的光屏看了很久，指尖還殘留著剛才攥匕首留下的冰涼觸感，心裡翻湧的震撼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他之前猜過源一身份不一般，卻沒想到他就是上一個差一點成功的行者，兩百多年前就走到了和他現在一樣的地步。
“融合到89%的時候，我撐不住了。”源一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我用兩百多年積累的所有力量，硬生生把自己固定在了崩潰邊緣，意識一分為二，一半被系統吞噬牽制它的注意力，另一半藏進了我撕裂開的空間夾縫裡。系統找了我兩百多年，都沒找到我藏起來的那部分意識。”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林默：“我能撐這麼久，全靠羈絆撐著。只要羈絆不斷，我就不會徹底被系統吞噬。”
林默猛地抬起頭看向他：“那我現在的融合度也是89%……”
“因為你的羈絆斷了。”源一的聲音很輕，卻像重錘一樣砸在林默心上，“我能感知到，你進來的時候，羈絆就已經被系統動了手腳，否則你的融合度不會剛好卡在和我當年一樣的數字上。”
林默的喉結動了動，沒說話。他第一反應是想到美咲，想到凌晨通訊裡她那句“我在這裡”，想到通訊列表裡那個一直亮著的小小的綠點，心臟像被一隻手攥緊了，有點發悶。
“兩百多年前，我也有個同伴。”源一的目光飄向石室頂部的裂縫，聲音裡帶著點極淡的悵惘，“那個人……和你很像，也是莫名其妙被拉進來的，一開始天天吐槽這破系統比黑心老闆還坑，遇到危險卻永遠衝在前面。他也有羈絆，是他現實裡還在上初中的妹妹，他總說等出去了要好好陪陪家裡人。”
林默愣了一下，心裡的觸動稍微散了點，更多的是沉甸甸的沉重。他想起自己剛被拉進來的時候，還天天在心裡吐槽這破系統連加班費都不給，要不是美咲還在等他回去，他早就找個角落躺平任由系統吞噬了。原來兩百多年前就有人和他抱著同樣的念想，靠著要回去的執念撐到了最後一步。
“他也走到了最後一步，比我還強，融合度到了97%。”源一的聲音沉了沉，“但系統抓了他的軟肋，用他妹妹的幻影干擾他，他差點就被吞噬了。最後他把自己當誘餌引開了系統的注意力，給我爭取到了撕裂空間藏意識的時間。他消失之前，讓我答應他一件事。”
源一轉回頭看向林默，眼神亮得驚人：“他說，‘等下一個’。”
林默的心臟狠狠跳了一下，看著源一亮得驚人的眼睛，半天沒說出話。他能從源一的眼神里看到壓了兩百多年的期待，那種沉甸甸的重量壓得他有點喘不過氣，攥著匕首的手不自覺收緊，刀柄上的防滑紋硌得他手心發疼。
“兩百多年了。”源一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很重的分量，“我見過很多行者進來，有人撐不過三天就被吞噬了，有人走到了80%的融合度最後還是撐不住崩潰了。你是第一個，明明羈絆已經斷了，融合度卡在89%還能保持清醒，沒有被系統同化的人。”
“你是第一個，讓我看到答案的。”
林默沉默地站在原地，指尖攥得很緊，指節泛白。風又從裂縫裡鑽進來，吹得源一的衣角晃了晃，遠處傳來一陣很低的嗡鳴聲，像是遺蹟深處的什麼東西被喚醒了。他之前一直以為自己是被系統隨機拉進來的倒黴蛋，單打獨鬥走到現在，原來前面有那麼多人拼了命鋪路，就為了等他來走完最後一步。他想起自己剛被拉進來的時候，還天天吐槽這破系統比以前公司要求996還過分，要不是為了回去見美咲，他早就撂挑子不幹了。原來兩百多年前，也有一個和他一樣的人，抱著同樣的念想，拼到了最後一步。
他抬起頭看向源一，剛要開口問羈絆具體要怎麼修復，面前的光屏突然自己亮了起來，跳出來一行鮮紅的提示字：【系統：檢測到未知能量波動，遺蹟核心區域已開啟，請999號行者即刻前往。】
源一輕輕抬手指向石室深處那條黑漆漆的、看不到盡頭的通道，聲音沉了下來，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分量：“走吧，我們去核心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