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十二點半，野聖學園男生宿舍三樓的窗還亮著燈。
暖黃色的檯燈光線從半敞的視窗漫出去，落在薔薇叢的枝葉上。薔薇花香順著夜風飄進來，混著初夏溼潤的氣息，在房間裡緩緩鋪開。
林默靠在書桌邊沿，手裡捧著半杯溫好的熱牛奶。他看了一眼坐在床沿的美咲——她的指尖正按在桌角那疊厚厚的列印紙上，紙的邊緣有些發皺，顯然被反覆翻看過很多次。
距離他從傳送通道里掉出來砸穿屋頂，已經過去半個小時了。
兩個人把重逢時沒說完的話續上了。林默把之前在伊甸的經歷簡單講了一遍——源一在最後關頭選了斷後，灰港基地塌了近一半，他抱著實驗樣本爬出來時半邊衣服都是灰燼。
“你說得對，我在那邊待的時間不長，但確實挺精彩的。”林默扯了扯嘴角，“就是每次換世界都跟換部門似的，剛認熟同事就得去新工位報道。”
【系統：當前世界架構載入完成。主線任務將在後續解鎖。】
【系統：另外說一句，你這跳槽頻率比網際網路大廠還勤，剛轉正就換部門，上一個世界的考核指標還沒結呢。】
林默沒接系統的話，目光落在美咲身上。她穿著居家的便服，頭髮隨意披散著，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素圈戒指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林默認出那枚戒指了——是他在出發前不小心掉在房間角落裡的，很普通的銀環，沒有任何花紋，邊緣甚至有磨損的痕跡。他當時沒在意，覺得丟了就丟了。
沒想到美咲找到了它，還一直戴著。
“你戴上了？”林默指了指那枚戒指。
美咲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轉了轉那枚素圈，嘴角彎了一下：“撿到的，就戴了。反正你也不戴，放在那裡落灰。”
林默被噎了一下，沒接上話。
他的目光往下移，落在她左手手腕內側——那裡隱約有幾道淡粉色的痕跡，邊緣平整，看起來不是新傷，但也不算太舊。因為燈光的角度，那些痕跡在手腕內側投下一層淺淺的陰影。
林默的視線頓了一下。
美咲注意到了他的目光。但這一次她沒有拉袖子去遮，只是把手自然地放在膝上，語氣很平靜：“沒什麼，只是有些日子比較難熬。”
她說得很輕，像在講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默沉默了。
他離開了整整一百七十二天。他在不同的世界裡經歷戰鬥、任務和生死時刻，每一秒都被填滿。而美咲一個人待在這間宿舍裡，盯著螢幕上那些冰冷的資料曲線，一天一天地數著。他不知道那一百七十二天對她具體意味著什麼，但他大概能猜到——什麼樣的日子才會在手腕上留下那樣的痕跡。
【系統：……】
腦海裡的提示音罕見地停了一拍。沒有吐槽，沒有補充說明，甚至連個語氣詞都沒有。那一串省略號乾淨得像一段被截斷的程式碼——連繫統都覺得這個時候不該開口。
林默沒有追問那道疤的來歷。他只是把手裡的半杯牛奶遞了過去：“你先喝點，涼了就不好喝了。”
美咲接過杯子，指尖碰到他的手，溫度有些涼。她低頭喝了一口，暖黃的燈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
房間裡安靜了一會兒。
林默站起來，走到窗邊。夜風迎面撲來，帶著薔薇花淡淡的甜氣，把屋裡的暖意吹散了一些。他站在窗前深吸了一口氣，才轉身回到桌前。
桌面上那疊列印紙被風掀動了一角，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圖表和資料——全都是這一百七十二天裡的生命體徵記錄。至少兩百多頁，每一天都有獨立的一頁，按時間順序排列得整整齊齊，邊緣貼著彩色的標籤索引。有些頁面上夾著便籤紙，寫著“心率異常——可能原因推測”或“腦電波活躍度升高——深度戰鬥狀態”之類的分析筆記。
“你每天都打一份？”林默的聲音有些發乾。
“系統自動生成監測報告，”美咲說，“我只是存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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