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傍晚,晚霞從西邊窗戶斜鋪進來,把整間宿舍染成了暖橘色。
從教學樓到女生宿舍的路不遠,穿過一條梧桐道就到了。林默走在路上,左手提著一盒便利店的草莓大福,右手插在褲兜裡。下午最後一節課結束後,他在便利店門口站了挺久——本來只是進去買瓶水,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盒甜點。他也不太確定自己是什麼時候做的決定。
上午和美咲在食堂分別的時候,她說“下午有事”就走了,語氣很淡,像是在跟普通同學交代行程。但林默注意到她轉身離開時,右手無名指和小指微微蜷起——那是她緊張時的小動作。他在原來的世界當社畜時,見過老闆說謊前整理袖口的樣子,多少學會了一些讀人的本事。美咲那個小動作不是說謊,是欲言又止。
他本來沒打算來。下午回了自己那邊,洗了把臉,坐在書桌前翻了幾頁書,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具體是什麼,他說不上來。直到窗外傳來樓下學生笑鬧的聲音,他才意識到,少了那種有人在身邊安安靜靜待著的踏實感。
一百七十二天沒有這種感覺了。
林默站在美咲宿舍門口,手裡端著那盒草莓大福。門是虛掩著的。他敲了三下。
“進來。”
他推開門,暖橘色的光混著茶香迎面撲來。房間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齊。床鋪疊得稜角分明,被角掖得很緊,像是用尺子量過。書桌上沒有一件多餘的東西,筆筒裡的筆按顏色深淺排列。窗臺上擺著一小盆不知名的綠植,葉片上還掛著水珠,像是剛澆過。
美咲正坐在書桌前,面前攤著一本翻開的筆記本。她穿著一件寬鬆的米色居家服,袖口挽到小臂中間,頭髮隨意紮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聽到門響,她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瞬的光亮。
“你怎麼來了?”
“路過,”林默晃了晃盒子,“順路買了點東西。”
美咲看了一眼那盒草莓大福,嘴角的弧度明顯了一些。她伸手接過盒子,開啟蓋子看了一眼。粉色的外皮上印著一朵白色的小花,做得比便利店常見的那種精緻一些。
“這個很難買到。”她說,語氣聽起來很隨意。
“排了十五分鐘隊。”
美咲沒有再追問。她把盒子放在桌角,用指尖輕輕撥了撥大福的包裝紙,像是在確認它是不是真的。
林默目光掃了一圈——然後被窗臺吸引住了。窗臺上整齊地擺放著一排小東西。他走近了些。是幾枚很小的石子,每枚指甲蓋大小,顏色各異,按等間距排列,一共五枚。最左邊那枚是淡青色的,像溪水打磨過的鵝卵石;最右邊那枚是深褐色的,邊緣還帶著不規則的稜角。旁邊放著一個拳頭大小的玻璃罐,裡面裝著摺好的彩色紙星星,顏色已經有些褪色了,但摺痕依然清晰,每一條稜邊都壓得很實。他估摸了一下,少說有兩三百顆。
“這些是什麼?”林默指了指窗臺。
美咲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表情僵了不到半秒。“……沒什麼。”她語氣很平淡,但聲音比平時低了半個調。
林默沒有追問。他注意到最中間那枚石子的顏色——灰白色,表面有一條細細的裂紋。那顏色讓他想起某個地方,但一時想不起來。
“你每天都擺?”他開口,發現自己喉嚨有些發緊。
美咲沒有回答。“習慣了。”她說,聲音很輕,“以前睡不著的時候會折星星,攢著攢著就多了。”
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最右邊那枚深褐色的石子上。“石頭是有時候在校園裡散步撿的。”
這句話聽起來像是在解釋,但林默注意到她解釋的時機——她不想讓他繼續往深處想。
林默的目光移到書桌上那本攤開的筆記本上。上面寫滿秀氣工整的字——不是課堂筆記,而是一份清單:
“陪他去他說過的拉麵店”
“一起把冰箱裡的冰淇淋吃完”
“教他用洗衣機的烘乾功能”
“告訴他樓下便利店哪天打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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