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咲沒有反駁。她轉回去,調出幾組資料並排投影在螢幕中央。
“這是過去三天裡碎片訊號的能量波動圖。”她用滑鼠畫了一個圈,“系統每次校準的誤差範圍都在變化——沒有規律,像是被什麼東西故意干擾著。”
她切換到第二組資料:“這是我靠近極樂侯領地邊緣時,羈絆感知的反應強度記錄。”一組座標和感知強度的對應資料出現在螢幕上,清晰地顯示出——每靠近碎片一段距離,她的感知強度就以接近線性的比例增長。
“資料不會說謊。”她說。
林默看著那兩組資料。美咲沒有再說話——她把資料鋪在那裡,讓他自己得出和她一樣的結論。這種說服方式他很熟悉——以前在專案會議上,他就是這樣用資料壓住那些質疑的聲音的。
她學了他的招數。
“我的感知靠近碎片時會變強。如果我能接近到一定距離,誤差範圍可以縮小到百米以內。”她說,語氣比之前更加堅定,“百米——比系統現在的兩公里誤差精確二十倍。”
“我說了,不行。”
“那你告訴我——”美咲的聲音沒有提高,甚至比剛才更輕了一些,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桌面上,“不用我這個方法,你怎麼在十七行者和極樂侯之前拿到碎片?”
林默張了張嘴。然後合上了。
他沒有答案。
情報室裡安靜了下來。窗外透進來的光已經偏斜——賽拉姆的午後正在緩慢地滑向傍晚。
“……再給我兩天。”林默最終開口,“兩天後如果我還是找不到更好的辦法——再考慮你的方案。”
美咲看著他,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在評估他的承諾能不能兌現。
幾秒後,她轉回去面對螢幕。林默以為她接受了這個折中方案——但幾秒後,他看到她的手指又開始在鍵盤上敲擊,調出了極樂侯領地更深入區域的監控資料。
“你在幹什麼?”
“提前準備。”美咲沒有回頭,“兩天後如果你還是沒找到辦法——我不想從頭開始做方案。”
林默靠在椅背上,看著她的側臉。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那些跳動的資料視窗像是她瞳孔裡的波紋。
系統在他的腦海裡亮了一下,又熄滅了,像是一句話剛湧到嘴邊又被嚥了回去。
但林默聽到了那句話沒有說出口的部分——她成長了。
林默沒有再說什麼。他靠在椅背上,看向那些鋪滿螢幕的監控畫面——市集區、港口、東區邊界、舊城入口、天秤機關周邊的每一條暗巷。美咲把賽拉姆的毛細血管全都接進了這間屋子。
他的視線落在其中一個畫面上——一個賣烤餅的攤子在畫面左下角冒著熱氣,幾個孩子在巷子裡踢一個癟掉的球。這座城市很亂,但有些角落依然保持著讓人意外的日常節奏。
“你有沒有注意到一個事情?”林默說。
“什麼事?”
“賽拉姆的人——他們在這裡活了七年。裂縫在頭頂上裂了七年,異界生物偶爾從縫隙裡漏出來,七個深淵領主把城市切成了碎片——但他們還是該擺攤擺攤,該踢球踢球。”
美咲的手指停了一下,轉頭看向畫面裡的那些孩子:“不是因為不怕。是因為習慣了。”
“習慣比害怕更可怕。”林默說,“我以前在公司也是——專案崩了、需求改了、老闆半夜發訊息——第一次很崩潰,第十次的時候連眉頭都不皺了。”
“你現在也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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