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三十天·深夜。
人剛一聚齊,人群中就有人開口了。不是札克,不是文森,不是綾——是一個林默之前沒有太多交流的外圍成員。他站在人群的邊緣,但說話的聲音讓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
“我直說了——我們為什麼要為一個外面來的人把整座據點賭進去？”
他的聲音不大,但在地下隧道的封閉空間中格外清晰。
“據點已經被發現了。天秤機關經營了七年的據點,因為他——一夜之間就不能用了。現在我們要蹲在隧道里,連水都要省著喝。”他看著克雷恩,“老大——我不是怕死。我是想問清楚,我們到底為什麼要幫他？”
隧道里安靜了幾秒。那種安靜不是無人應答——是有人想說,但在等一個更合適的時機。
然後札克說話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憤怒被壓在喉嚨以下,隨時可能衝破那層控制：“你他媽的——”
“札克。”克雷恩用兩個字打斷了他。
札克把後半句嚥了回去——但他的手指在刀柄上收緊了一下,然後又放鬆。那個動作表明他聽克雷恩的,但不代表他同意那個外圍成員說的話。
有人跟著開口了——不是附和,是更深的憂慮：“他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我們幫林默,是因為碎片在他身上,極樂侯和十七行者都盯上了他。但如果我們把他交出去——至少可以爭取到一段緩衝時間。”
“交出去？”文森的聲音從角落傳來,平靜但帶著一種剋制的鋒利,“交給誰？極樂侯會把他的碎片拿走,但他不會停止裂隙計劃。十七行者會在擊殺他之後順手清掉在場的所有人——包括我們。你覺得把你交出去能換來多長時間的安全？”
那個外圍成員沉默了幾秒。文森的推理比他嚴謹得多——他無法反駁。
但另一個人的聲音又從人群中傳來：“那也比我們一起死好。”
這句話一出來,隧道里的氣氛就不是爭論了——是對立。有人站在克雷恩這邊,有人站在懷疑者那邊,而大部分人站在中間,等著看克雷恩怎麼收場。
林默沒有進入那個爭論圈。他靠在隧道牆壁上,在黑暗中聽著那些聲音——爭論、質疑、擔憂——像潮水一樣在維修站牆壁之間迴盪。他理解那些人的恐懼。他們不是為了碎片來到賽拉姆的,他們只是想在這座危機四伏的城市裡活下去。
美咲站在他旁邊。她沒有說話,但她的手從口袋裡伸出來,握住了林默的手腕。不是安慰——是一種確認。確認他還在她旁邊,確認他沒有被那些話影響。
他確實沒有被影響。那些話沒有讓他動搖——但他聽得很認真。因為這些人的恐懼,比他自己的決心更接近地面真相。
爭論持續了大約幾分鐘。然後克雷恩的聲音打斷了所有的人——不高,但足夠讓整個隧道安靜下來。
“夠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克雷恩沒有提高音量。他在那束昏暗的照明光線下站著,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那個提出質疑的外圍成員：“你們的意思我聽到了。天亮之前——我會給你們一個回答。”
克雷恩說完那句話後轉身走進了隧道深處,沒有再看任何人。他的腳步聲在隧道中逐漸遠去,消失在拐角處的黑暗中。他知道那番話說出去之後,不需要再解釋,不需要安撫——天亮之前,他會給出一個答案。在那之前,說再多也沒有用。
維修站裡的人沒有繼續爭論。克雷恩離開後,爭論本身就失去了繼續的意義——因為不管他們怎麼吵,最終決定權不在他們手裡。有人沉默著靠牆坐下,有人低頭檢查自己的裝備。那個最先開口質疑的外圍成員也安靜了下來——他把自己想說的話說完了,剩下的就是等結果。
林默靠在隧道牆面上,視線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爭議並沒有因為克雷恩的表態而真正消散——那些質疑被他一句話壓住了,但情緒還在。他能感受到那種微妙的不信任感在空氣中懸浮——不針對他個人,是針對“陌生人”這個身份。他在賽拉姆待的時間不夠久,在這些人眼裡他仍然是一個外來者。
“你還好吧？”美咲的聲音在他身邊響起。
“沒事。”林默說。
“他們的說法——沒有影響你？”
“沒有。他們的顧慮是真實的。如果我是他們,我也會懷疑一個剛來不到一個月的外人值不值得拿據點去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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