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三十三天·塔內·第6小時。
第四塊碎片離開儀式場的能量迴圈後，整個地下空間中的能量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衰減。石柱上的符文一個接一個地熄滅，地面上的刻線失去了光芒，空氣中的那種持續了三百年的低頻嗡鳴聲開始減弱。
極樂侯靠在石柱上。他的身體在失去碎片後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不是衰老，是能量的流失。那些之前由碎片能量維持的身體特徵正在消退。
林默握著第四塊碎片站在原地調整呼吸。四塊碎片合一帶來的能量衝擊波已經平息了，但殘留的能量還在他體內迴圈——那種力量比他持有三塊碎片時強了一個量級。
“三百年……”極樂侯的聲音比他之前說話時弱了很多——碎片離開後他的發聲方式恢復到了普通人的水平，“你知道三百年的時間裡，我在這個儀式場中做過最多的事情是什麼嗎？”
林默沒有回答。
“計算時間。”極樂侯說，“不是計算過去了多久——是計算還有多久。”
儀式場的牆壁在這一刻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聲——不是塔內部的聲音，是從外部傳來的。十七行者正在突破塔的外層防禦。撞擊聲每隔幾秒就會傳來一次，間隔在縮短。
林默看了一眼聲音傳來的方向——塔門的方向。十七行者正在攻入。
“他們來了。”極樂侯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很輕，“你最好現在就走。”
林默回頭。極樂侯已經從石柱旁邊滑落，坐在了地上。他的身體狀態在持續下降——碎片離開後他的能量水平正在接近一個普通行者的下限。
“你——”林默開口。
“我被困在這裡三百年。”極樂侯的聲音比他之前任何一次說話都要輕，“不是因為我不想走——是因為我沒有那個許可權。創造者文明在系統中留下了限制——被裂隙能量改造過的行者，無法透過萬界系統的大門。”
他抬起頭看了林默一眼。在那一刻，他的目光中沒有任何敵意——只有一種接近結束時的平靜。
“如果你有一天見到創造者——”他的聲音比剛才更輕了。正在此時，一道能量波動擊穿了儀式場的側牆——藍白色的光從裂縫中照進來。十七行者的攻擊已經突破了塔的外層防禦，“替我問他——為什麼要讓我出生。”
牆壁的裂縫擴大了。穿著黑色戰鬥服的十七行者從裂縫中湧進來。他們的目光立刻鎖定了儀式場中央的林默——以及他手中的第四塊碎片。
一名十七行者在經過極樂侯身邊時認出了他。他沒有立刻攻擊——他抓住了極樂侯的衣領，將他拖向那道裂隙的開口。
極樂侯沒有掙扎。他任由那名十七行者將他拖行——他的目光穿過正在湧進來的十七行者隊伍，落在林默的方向。他在消失前的最後一刻動了動嘴唇——沒有聲音，只有口型。
謝謝。
他的目光忽然越過林默，落在美咲身上，聲音輕得幾乎被裂隙吞沒：“她沒有心之歸處……不用來。”
林默猛地回頭：“你說誰？”
但極樂侯沒有再回答。裂隙的光已經漫過了他的肩膀。
然後裂隙關閉了，連同他的身影一起消失。
極樂侯被帶入裂隙後，儀式場裡安靜了一瞬。那種安靜很短，短到幾乎像錯覺。林默站在原地沒有立刻移動，裂隙關閉後的殘光還留在他視野邊緣，像一塊燒紅後正在冷卻的鐵片。
他沒有去追那道裂隙。不是不想追，是追不上，也不能追。四塊碎片剛剛完成閉環，體內的能量迴圈還沒有完全穩定。免疫許可權的透支感從骨頭縫裡往外冒，連呼吸都帶著細微的刺痛。現在強行追進裂隙，等於把自己交給一個完全未知的座標。
更重要的是，美咲還在他身後。克雷恩、文森、札克、綾和萊諾也還在這座塔裡。極樂侯留下的問題很多，但現在沒有一條比活著離開更優先。
“林默。”美咲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他回頭。美咲站在儀式場邊緣，臉色蒼白，手裡還握著通訊器。她沒有問極樂侯去了哪裡，也沒有問那句“她沒有心之歸處”到底是什麼意思。她只是看著林默，像是在確認他有沒有被那道裂隙一起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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