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三十四天。
隊伍集合完畢後，林默把源一的座標資訊共享給了所有人：“西北方向——距塔大約步行四十分鐘的距離。”
“外面有十七行者編隊封鎖，我們怎麼過去？”文森問。
沒有人能立刻回答這個問題。在場的每個人都知道，以當前這支全員有傷的隊伍，突破十七行者的封鎖線的成功率不樂觀。
“你們走。”克雷恩的聲音從通道深處傳來。他步行到了集合點——手臂上的黑色紋路比他進入塔之前更深了，從手腕一直延伸到下頜線。他在塔的這段時間裡，不止一次使用了秘術來協助其他人突破防線。
林默看著他手臂上的紋路。那不只是使用秘術的痕跡——是他的身體在接近極限的表現。
“我來斷後。”克雷恩說。
林默的反對還沒來得及說出口——札克先開口了：“我陪你。”
“你受傷了。”克雷恩說。
“你的傷比我重。”札克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他站到了克雷恩左邊，刀已經握在手中。
文森沒有說話。但他站到了克雷恩的右邊。
克雷恩沒有回頭。但他的聲音傳到了林默的方向：“活下去。這是命令。”
林默站在原地。他手裡握著四塊碎片——他要帶走的東西都已經在口袋裡了。他可以走了。但他站在那個位置沒有挪動腳步，直到美咲從後面拉了拉他的衣角。
“走。”她說。
林默沒有回頭。他跟著美咲和綾退向了後門的方向。
克雷恩手臂上的黑色紋路在昏暗的光線中發著暗紅色的光。札克站在他左側肩傷還在滲血但握刀的手很穩。文森站在右側右臂幾乎無法使用但左手握著匕首。“走。”美咲又一次拉了他。林默跟著她從檢修通道退出。通道寬度不夠讓編隊同時透過。他從窄窗中回頭看了一眼——大堂入口傳來第一波交火的聲響。
檢修通道盡頭的夜風比他記憶中賽拉姆任何一次的風都要冷。不是因為溫度低——是因為他剛剛離開了那座塔，而那座塔裡面還有三個人沒有出來。
林默從檢修通道中出來後，在東區北側的窄巷中停下來，靠在牆面上喘了一口氣。體內的四塊碎片在穩定性提升後的能量流動比之前更加平穩——那種平穩感不需要他去主動維持，碎片組自己就能完成。
他從窄巷的轉角處探頭看了一眼塔的方向。十七行者編隊的能量光在塔的各層窗戶中透出來——他們正在逐層確認塔內的空間安全。大堂方向的交火聲已經停止了。“停止”不是“結束”——可能是編隊完成了對那一區域的壓制，也可能是克雷恩、札克和文森已經無法繼續戰鬥了。
美咲站在他旁邊。她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塔的方向——她沒有說什麼。她知道林默現在不需要安慰——他需要的是一個方向。
“往那邊走。”她指向西北方的街道。“穿過那片工業區後，有一段廢棄的公路，沿著公路走就能到達源一給的座標位置。”
林默把目光從塔的方向收回來。他握了一下口袋中的碎片——確認它的溫度穩定之後，跟著美咲所指的方向開始前進。
林默和美咲沿著西北方向的街道前進。東區的廢墟在夜色中的輪廓和他記憶中白天的樣子完全不同——沒有了裂隙能量的藍白色光芒照射，那些建築的輪廓在月光下顯得更加安靜、更加破碎。他在街道上走過一棟半塌的建築時，認出了那是他在裂隙事件後第二天早晨走過的那條街道——那個賣烤餅的攤主當時正在從廢墟中搬出完整的椅子，那個老人坐在路邊看著自己失去的房子。現在那條街道已經空了。林默沒有在廢墟前停步，但他經過時放慢了一瞬間的腳步。
十七行者編隊的能量光在塔的各層窗戶中依然亮著——但亮著的層數在減少。他們已經完成了對大部分樓層的搜尋，正在集中兵力對剩餘的未搜尋區域進行逐一排查。當所有樓層的排查都完成時，他們就會確認林默已經從塔中離開了——然後他們的搜尋範圍就會擴充套件到整個東區。林默把目光從塔的方向收回來，加快了腳步。賽拉姆的夜色在他兩側的廢墟中向後流動。他和美咲的身影在廢墟之間快速穿行，朝著西北方向的座標前進。前方是廢棄工業區的輪廓在夜色中隱約可見。
林默在夜色中快速前進了一段時間後進入了一段廢棄工業區的範圍。周圍的建築從住宅和商店變成了廠房和倉庫——牆體更高，窗戶更少，路面也更寬。這段區域沒有監控覆蓋，也沒有編隊的能量訊號。他在一個倒塌的廠棚下方停下來短暫地喝了一口水。美咲在他旁邊停下來，確認通訊器上的座標位置。“還有一半的距離。”她說。
工業區的廢墟比東區更加荒涼。這裡在裂隙出現之前是一個生產零件的廠區，七年的廢棄讓所有金屬表面都覆蓋了一層厚厚的鐵鏽，地面上散落著各種鏽蝕的金屬零件和裝置殘骸。林默在廠棚下的陰影中喝了一口水後站起來繼續前進。腳下的碎石踩出細碎的聲響但在寬闊的廠區中被風吹散沒有留下明顯的軌跡。
林默在廢棄工廠區的邊緣停了一下。塔區的通訊遮蔽正在減弱——他在工業區範圍內收到了天秤機關備用頻段的一條簡訊號：不是文字，是訊號測試脈衝。還有人活著，還有人留在賽拉姆。他把這條資訊記在腦子裡，然後繼續前進。前方工業區的出口處，源一給的座標已經不遠了。
林默在工業區邊緣重新檢查了一次通訊器。訊號強度正在持續恢復——離開塔的範圍後，遮蔽效果明顯減弱。他把通訊器放回口袋，繼續向前。工業區前方是一段廢棄公路，路面佈滿裂縫，裂縫中長出雜草。路的盡頭是一片開闊地——那裡就是源一給的座標位置。“快到了。”美咲說。“嗯。”林默加快了腳步。夜色中，他身後遠處塔的方向有一道藍白色光芒快速閃動了一次，然後熄滅。不是裂隙的光芒——是十七行者在塔內完成搜尋後關閉了某種裝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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