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諾在他旁邊坐著,他的紗布沒拆。但他在幾分鐘之前做了一件事。他用手帕擦自己的眼睛,在那之前他閉目養神。但是,在他閉目的某一個瞬間,他“看到”了一個畫面。
不是肉眼看到的景象,是一組能量線條構成的網格。網格里有一個高亮點,位置在賽拉姆的地下遺蹟正中央。
他這次沒用主動的本源之瞳,這是浮現的,是被動的。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感到的不是怕死,是怕這些是真的。
他把這一幕嚥了回去。他沒有對任何人說。
把手帕疊好,他筆記本被毀之前最後一頁寫過一句話,至今不明其義:
“門不是鑰匙。門是鎖。”
不是他寫的,這一點他很確定。
但他也沒告訴任何人。
林默在遠處看了一眼萊諾,看到一個正在安靜擦拭紗布的老兵。他覺得萊諾身上有他不瞭解的重量,但這一次他選擇不問,他們都在這一段時間裡選擇了儘量不去問太多。
在候車室的最深角落,綾靠著牆坐著不動,這是她的休息方式。她不讓任何人靠近,但是林默看見她左肩的衣料上多出了一道血跡。她在影步裡出來的時候被自己的錨點反向拉扯了一下,錨點延遲已經不是零點幾秒的事了,它現在變成了她身體裡的一道暗傷。
萊諾也看到了,但他沒有走過去。他在她兩米外的位置坐下,把自己那種身處前線的特殊平衡感收了起來。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就是讓綾知道他沒遠離,但是也沒壓上去。
“你需要休息。”他說了一次,那是剛才綾要站起來的時候他重複的一句話。這次他沒說。但是綾聽見他在自己兩米外的位置重新疊紗布。
綾沒回應,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經接受了一次“被聽到”的事實,這次和上一次不同,這次她在心裡聽見了。
美咲在通訊裝置前坐了一小時。
時間視窗剛剛開啟,一組編碼脈衝從裝置裡炸出來,被她用某個很老式的解碼格式還原,久世情報網的訊號接進來了。
美咲額頭滲出一層薄汗,她使用了羈絆感知篩選了三個資訊段,用極短的時間,大約只有幾秒,但她的神經負荷在這一瞬間壓到了上限。她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右手壓在桌角上,動作和綾之前晃那一下幾乎一模一樣。
她把三段口述資訊記在一張香菸殼的背面,她記的時候用了和源一一模一樣的“圓珠筆一筆成型”的畫法,只是這次她沒有地圖,記了一段編號+座標+數字。
“久世的情報線接上了。”她說,“現在,他們在賽拉姆裡的探點可以給我們即時反饋17行者的部署變動,但是訊號只在一個小時之內穩定。每小時我們需要重置一次。”
林默點頭:這“就夠了。”
美咲抬頭看他一眼:“沒夠。我還需要,”
“23小時55分鐘。”美咲輕聲說,她說完之後自己也被這個時間驚到了,她下意識核對了一下數字,然後把那一行小數字寫在香菸殼背面。
“那就24小時。”林默說。
他抬頭看了一眼候車室的那扇破掉的玻璃窗,天色已經從無光轉向鐵青,但還沒到真正能識別狀態的時刻,再過一陣天就要亮。
他做了這個時辰裡第二件不像行者的事,從口袋裡掏出通訊器,開啟角落資料夾裡一條几個月前沒刪的舊訊息,前公司人事代筆的離職感謝信,感謝他“為公司做出的貢獻”。
林默從沒用過這條訊息,他留著只是為了讓它在收件箱裡佔一格,像一箇舊抽屜。
現在開啟它,並不是要看,他開啟它只是為了關掉它。關掉它意味著:“我認這個決定是我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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