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三十九天,上午。
安全屋的舊黑板上,林默用粉筆畫出了四個節點的攻擊路線圖。粉筆劃過黑板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每劃一段他就停一拍,拖出一截短暫的靜默,然後繼續。
他畫的不是細線,是粗線。28秒、37秒、45秒、4分鐘,他把這些數字寫在路線圖旁邊,不是用粉筆,用指頭,指頭沾了粉筆灰,在四個節點旁邊各留下一道手印。美咲看懂了:這四條路,不管誰的路線,他都在那等。沒有優先,平等。
美咲在旁邊把久世情報網的節點換防時間表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註在路線圖旁邊,紅色是警戒等級最高的時段,藍色是視窗期。
她還把這幾天從17行者通訊截獲的額外資料加進去,其中指揮塔(3號節點)的換防不是60分鐘,是更短,在夜間縮小到40分鐘,因為指揮塔的重兵隨著挖掘進度加深,17行者把指揮塔變成雙重角色,既是挖掘資料中心又是文森的解析室,這個塔上面的兩個身份,讓它的防禦比所有節點都高,所以真正的視窗只有40分鐘,而且通訊盲區是0秒,指揮塔沒有盲區,在外面,在警力線上,唯一的機會是No.0017在監控員集中上去那幾秒,必須牽制,讓他的注意力轉到外面,源一要做的是在外圍製造一個大的缺口,不是真打,是讓所有監控。
綾和萊諾坐在角落低聲確認通訊頻段的同步方式,兩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只有彼此能聽清。
萊諾右眼瞳孔有極細的角繃,他每次在提到通訊中心的第4節點,先把瞳關了,關,視線,再把頻率調到綾的袖口內層暗袋內建的低檔,他瞳在關,天覆原中,需要在訊號位裡大力隙放,他不能讓瞳的餘光在頻段裡打出來打到自己,他就用自己那一年保安經驗,在頻率回撥時用“移檢”,保安在監視屏上幾個攝像頭之間反覆掃和不掉幀的竅門,他反用,“移檢”是在訊號檢查時用跳頻,不是定頻,跳著看,不讓自己固定在一點,因為光源後瞳會在固定狀態不自主輸出過,跳頻,不固定,就可以維持下去。
綾聽了他說的跳頻方案,把暗隙的頻率和跳頻做了合併,她會在通訊中心外圍用自。
林默在黑板前站直,把粉筆放在黑板槽裡,黑板的木槽邊沿已經磨出了暗色,那是天秤機關在佔領前每週釋出內部簡報時同一根粉筆同一個位置留下的,歷任首領在放粉筆這件事上都用了同一個動作,放,不是扔,是放,放,讓下一任拿到,林默這次也放,他不屬於天秤,但他繼承了。
綾站起來,把札克的短刀從鞘裡抽出來,刀鋒上的反光在她瞳孔裡留了一瞬,這一瞬她不是在檢查刀,是在最後一次確認這把刀還在,她把刀插回鞘,然後把暗隙的摺疊預位調到了今天攻擊通訊中心需要的深度,這個深度不是訓練場給的,是她關押區潛入後自己校準的,她從袖口內層暗袋取出美咲剛才發的視窗時間片,用指腹摸了一遍摺痕,折一次,是行動時間,折一次,但上面每一個數字都等於折三次,她把紙片放回去,扣緊袖口,然後對萊諾說,“跳頻,你守著,我往前切,在我切掉三個監控幀之後,第四幀會白屏,白的那一秒,你瞳打進中心的資料線,不是看,是打,你的瞳在那一秒可以不關,因為它打進線路時裡面的機讀不會識別瞳源,機讀只讀能量,瞳是光,光。”
源一在門口整裝。他把風衣左腹那道新口子掖進釦眼裡,釦眼在,他今天不縫,把口子留下來,他說過打完會縫,縫線顏色已經定了,這次要用淺色的線,因為是林默他們的這次行動,不是舊,是新,他在自己石子堆旁邊蹲下,把第十四顆和第十五顆並排放在門檻左側,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一顆新的石子,不是第十六顆,是備用的,他把這顆備用石子放在門檻右側,和那兩顆分開,右邊這顆是“預備”,不是給還沒回來的人,是給自己,萬一他今天回不來,這顆石子會替他在這隊裡,被另一個人看到,那個人會把第十六顆放在他應該在的位置,石子堆的規矩,源一從不出聲教,但他擺的位置,每一個看了多次的人都會懂,林默這時看了,他在黑板上畫的最後一個勾,在確認完。
美咲在所有人確認任務之後,把自己通訊器上用久世程式碼寫的最後一條同步發給了所有人,這條不是時間,是觸發訊號,“當我的頻道被幹擾,不是17行者干擾我,是我主動把自己的頻道掐掉,掐掉那一秒,就是行動開始,不以時間為準,以我的訊號消失為準,因為我在通訊中心癱瘓前會用自己的通訊器自掐,自掐不是技術故障,是命令,掐,就是落,落,四面同時打,四顆子彈離開四個不同的人,同一瞬間。”
“所有人確認自己的任務。”
源一,“確認。”
綾,“確認。”
萊諾,“確認。”
美咲,“確認。”
林默在各個名字上用粉筆畫了一個勾,“好。”
萊諾在確認後問了一句,“如果其中一個節點出現意外,訊號沒有同步,其他隊是繼續還是撤?”林默,“繼續,少一個節點也要打出動靜來。”源一,“如果是我那邊出狀況,你們更不用等。”
克雷恩坐在窗邊,膝蓋上放著一把備用手槍,他擦了擦槍,這槍不是今天戰鬥的,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他把槍布在桌上鋪平,動作很專注,像在做一件天秤機關首領在不能參戰時唯一能做的儀式,擦,不是為了用,是為了讓自己在擦上面,證明自己的手指最後還有一個能控制,這把槍擦乾淨,這把槍今天不發射,但他在保持,保持,等到圍城段,他會強行動自己,不是用秘術,是用剩下那個還能動的自己,他會擦好,等著。
分配完任務後,林默看著黑板上的四路進攻方案,“這套方案叫什麼,分散式攻擊,多點協同,集中突破,跟以前我司做版本對比測試的思路一模一樣,同時跑四個版本,看哪個能把主力流量引過來。”美咲,“區別呢?”林默,“版本對比測試跑兩天出資料,這次,十五分鐘。”
克雷恩從窗邊轉過頭,聲音比之前有力了一點,但依然輕,“我在這裡守著,不管你們哪個節點先完事,回這裡集合,帶所有人回來。”
林默分配完各路任務後看了一眼黑板,四個節點,四個方向,四個名字。美咲在他身邊低聲說了句,“你變了。”林默,“變了什麼?”美咲,“半年前你不會這麼分,你會自己衝最危險的那個。”林默看著門外源一的風衣背影,源一已在門口整裝,風衣上那道新劃的口子還沒縫,他把它掖進釦眼裡,風衣還在,釦子還在,“半年前我沒有源一。”
綾和萊諾離開安全屋時,綾在門口停了半秒回頭看了克雷恩一眼。不是擔心,是一種確認,確認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克雷恩朝她點了一下頭,手上的槍布已經鋪在桌上,他開始了自己唯一能做的事,等。美咲在門口停了一拍,把自己在煙殼背面做的最後一次偏心軸資料疊給了林默,紙片薄,在風裡打了個翻,林默按住,放在口袋,口袋現在厚了,徽章,歪紙,煙殼,石子,她那一小片偏心軸,疊最上面,最新的,是她今天出發前最後加的一塊,不是終結,是喚醒。
窗外暗紅能量場在上午逐漸變紅,12秒一次,碎片共鳴,推,水位在下,在湧,第四個交叉口的訊號集即將被同時按下,15分鐘後,四面出擊,同步癱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