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訊器那頭沉默了兩秒。不是訊號延遲,是源一沒有預料到綾會開口,他在消化這個意外。
“你為什麼要留下來?”綾問。
又沉默了一秒。然後源一說話了。他的聲音比剛才輕了一個層次,不是因為力竭,是他在調整頻率,把戰鬥中的呼吸壓下去,給這句話讓出空間。
“因為我有要等的人”。
綾:“等得到嗎?”
源一又笑了一下。這次笑聲沒有被雜音蓋住,因為在那半秒裡,戰鬥恰好停了一個節奏,雙方都在積蓄下一步的能量,空出來的半秒安靜讓源一的笑完整地傳了過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一個等了三百年的人的笑。
“等了三百年,不差這一戰”。
綾沒有再問。她把手從通訊器旁收回來,站在門前,然後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沒預料到的事。她把手按在了金屬門上,和林默的手並排放在一起。
林默的手在門的中心偏左。綾的手在中心偏右。兩隻手之間隔了大約十五釐米。這是他們第一次在非戰鬥狀態下有肢體接觸,不是因為需要,不是因為戰術配合,是兩個人站在同一扇門前,面對同一個方向。
綾的掌心接觸金屬面的瞬間,她的影子動了。
不是她自己在動,是影子,在無風的地下入口,光源只有頭頂三米處一盞搖搖欲墜的應急燈,影子的邊緣閃動了一下,像是水面被從下方碰了一下,漣漪從影子的輪廓向外擴散了兩三釐米,然後停了。
綾注意到了。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已經恢復正常,和她的動作完全同步,沒有任何異常。但她把那個瞬間記住了,不是用表情,是用她腦子裡那個從不關閉的掃描器。
源一透過通訊器的同步畫面看到了這一幕。他的右眉毛挑了一下,幅度極小,不到兩毫米,如果不是通訊器的同步畫面夠清楚,沒人會注意到。
門面上的同心圓紋路在兩隻手同時按壓時全部亮完了,最後一圈,最外圈,也亮了,不是之前那種極淡的微光,是完整的、穩定的亮光。
不是鉸鏈轉動,不是滑動,是整塊金屬合金面從中心分裂成兩半,兩半各自向下翻轉,像兩隻緩慢閉合的眼皮,露出下方的通道,通道里湧上來一股冷氣,不是地下應有的陰涼,是純淨到不自然的冷冽。
通道下方有光。不是應急燈的白,不是碎片能量的藍,是幽藍色的、穩定的光,沒有任何閃爍,像被凝固在那裡的,和當年極樂侯碎片記憶中“門”那一幕的光完全一致。
林默站起來。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通道的盡頭,遠處源一和No.0017戰鬥的能量波紋還在閃爍,暗紅色的光。
他沒有回頭再看第二次。
“走吧”。林默說。
通訊器裡源一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之前輕了一點,像是從更遠的地方傳來的,不是距離更遠了,是他的聲音在戰鬥中被壓得更低了。
“林默”。
“嗯”。
“看到門,別怕”。源一停了半秒。那半秒裡通訊器傳來一聲短刀碰撞的金屬音,然後消散。“你比你以為的更值得站在那裡”。
林默沒有回答。他把通訊器調到最小音量,不是不想聽,是知道源一接下來要全力戰鬥了,每一秒的注意力都是碎片能量,不能再分給說話。
他轉向門。幽藍色的光從下方照上來,打在他臉上,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金屬地面上,影子的邊緣在藍光中清晰得像剪影。
綾站在門的邊緣。她沒有立刻下去。她從懷裡取出札克的那把短刀,看了一眼刀鋒,刀刃上有一道極細的缺口,是札克在某次戰鬥中留下的,她把刀柄在手裡握了一下。
她第一個跨進了門內。暗色的身影在幽藍色光線中向下沉了一步,影子在門框邊緣拉長了一瞬,然後恢復正常,她踩上了下方的第一級臺階。
林默第二個。美咲第三個。萊諾扶著克雷恩最後一個,克雷恩的左臂搭在萊諾肩上,兩個人的影子在藍光中疊在一起,一高一矮,一輕一重,跨過門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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