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四十天，清晨後段。
林默在通道里跑了十二步。第十三步時地面變了，從碎玻璃和灰塵變成了金屬，不是鋪設的金屬板，是一整塊嵌在廢墟底板下的合金面，暗沉色，表面沒有任何接縫。
這裡已經是地下商場廢墟員工通道再往北的延長段，距離祭壇入口約四十米。林默和美咲走在最前面，源一在身後員工通道入口獨自攔截17行者的第三波精英型。通道盡頭處，地面會從混凝土過渡到金屬，那是祭壇外圍的合金面。
美咲在他身後三步。她踩上金屬面時停了半秒，腳底的觸感不對，不是混凝土地面的硬度，是更深的、帶有彈性的回壓，像踩在巨大機器的外殼上。
金屬門的入口垂直嵌在地面裡，不是豎在牆上的門，是水平沉在腳下的門，一道圓形的金屬蓋板，直徑大約兩米。
林默用指節敲了兩下金屬面。聲音沉悶，不是空腔迴響，是實心金屬被敲擊後從內部傳回來的低頻反饋，整塊合金至少有三十釐米厚。
“這門的質感，”林默蹲在入口前，手掌平放在金屬面上，“跟我以前公司機房的門一樣，厚重、防彈、從外面打不開”。
美咲站在他側後方：“你以前公司是做什麼的？”
“做遊戲的”。
“專案上線那天需要的”。林默補了一句。
美咲沒有接話。她在掃視周圍，通道四壁的殘骸結構，天花板上坍塌了一半的承重梁，以及身後六十米處傳來的、越來越密集的碎片能量碰撞聲。源一的戰鬥還在繼續。
萊諾閉著眼睛靠在殘牆邊，本源之瞳在眼皮下持續運轉，他在掃描門表面的能量結構。他的嘴唇動了兩下，像在默讀看不見的迴路圖，然後睜開眼。
“這扇門沒有鎖”。萊諾說。他的聲音有一種被震撼壓住的剋制。“不是沒有鎖，是不需要鎖。它的開啟條件不是機械結構，是能量響應”。
“什麼能量？”林默問。
“我不知道”。萊諾搖頭。“但它的迴路密度，比我見過的任何陣法都高一個數量級。如果天秤機關的秘術陣是一個池塘，這個就是太平洋”。
克雷恩靠在另一側牆邊。他的呼吸比正常節奏多了兩次，舊傷在冷天會加重，但他的目光沒有離開那道金屬門。從林默蹲下檢查門到現在，他一直盯著，不是看門的結構，是在看門的反應。
通訊器裡突然傳來聲音。不是系統提示，是源一的頻道。他的聲音夾雜著能量碰撞的爆裂聲和建築物倒塌的低沉轟鳴，背景音越來越激烈，但他的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晚吃什麼。
“你還在等什麼？”源一的呼吸明顯比平時急促，每個字的間隔比正常對話多了零點幾秒，不是在喘，是在控制，用說話的節奏控制呼吸的頻率，三百年行者知道在碎片對沖中怎麼呼吸最省力。
林默對著通訊器說：“我在等你一句好聽的”。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一秒。不是訊號中斷，是源一在笑，笑聲被能量碰撞的雜音蓋過了一半，只剩一個極輕的、從鼻腔裡漏出來的氣音。
“……我在這裡等你回來，夠好聽了沒？”
“夠”。
林默把手掌重新按在金屬門的中心。掌心的溫度接觸到金屬表面的瞬間，一層極淡的薄霧從接觸點向外泛開，不是水汽，是金屬表面的能量層在響應體溫。
然後林默的指尖感到了低頻震動。不是機械振動，不是齒輪轉動，是極深的、像心跳一樣的能量脈動，透過金屬傳遞到指骨上，頻率和他的心跳不同步，比他的心跳慢，大約每四秒一次，像是門後有什麼在呼吸。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聲劇烈的爆炸，然後線路中斷了兩秒，白噪音，然後重連。源一的聲音斷了一拍：“……快走”。
林默沒有抬頭。他看著同心圓紋路在薄霧下一圈一圈亮起來，光不是反射，是從金屬內部滲出來的，像紋路本身在發光，每一圈亮起的間隔恰好是那個四秒的脈動週期。
美咲蹲在他旁邊：“他會回來的”。
“我知道”。林默說。他沒有抬頭，手掌沒有離開門面，但他的聲音沒有猶豫，不是安慰美咲，是在陳述一個他已經確認過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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