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賽拉姆的第四十天,清晨。
從黎明到清晨,源一擋住了17行者的前兩波先頭部隊,林默和美咲已經走在通往祭壇的更長一段通道上。
通道盡頭第三個戰鬥型行者倒下時,源一的風衣上多了一道從左肩劃到右腰的切口,不是刀傷,是碎片能量擦過的痕跡,布料沒有燒焦,只是在邊緣捲起了一小圈極淡的藍光。
第四個戰鬥型行者停在十米外。沒有衝。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有人在通道盡頭示意它停下。不是手勢,是一段碎片頻率。
源一認出了那個頻率。三百年沒變過,冷,不是冷血的冷,是已經在黑暗裡太久太久的那種冷,骨頭裡的冷,不是碎片造成的,是時間造成的。
No.0017從通道陰影中走出來時沒有任何聲音。他的行者裝甲是灰色的,不是17行者標準色,是三百年前的樣式。
兩個人站在廢墟通道的兩端。應急燈的光打在碎玻璃上,碎玻璃反射的光斑在兩人之間來回跳躍,像一場對話還沒有開口就已經在光線中斷斷續續。
源一沒有先說話。他把短刀從右手換到左手,關節發出一聲輕響,然後把風衣領口的鈕釦解開了一顆,不是放鬆,是站位,解開的鈕釦讓右臂的活動空間多了一釐米,那一釐米在三百年後決定了一次側身的成敗。
No.0017也沒有先說話。他只是抬起右手,掌心朝下,碎片能量從掌心滲出,不是藍光,是暗沉色的灰光,和源一當年教他的第一課完全一致,能量壓縮到掌心,控制到剛好能被對方感知,不強到觸發頻道,剛好是一句問候,用能量說出口。
源一回應了同樣的手掌朝下,同樣的亮度,同樣的頻率。這是他教No.0017的第一課。兩個人用了同一個手勢向對方問好,不是因為客氣,是因為三百年前這個手勢的意思是“我還活著”。
然後No.0017開口了。
“三百年了,你還在用同一套打法”。No.0017的聲音不高,沒有能量加成,只是一個人的聲音,在廢墟通道里被迴音拉長,像是在問一個不需要答案的問題。
“好用的招式不需要換”。源一把短刀換了回去,右手,那個在冷天會發抖的右手,但握刀的時候沒有抖。
“就像你還在等一個不會來的人”。
“就像你還在守一扇永遠不會為你開的門”。源一的碎能量從短刀刀鋒滲出,覆蓋了整條刀刃,極薄的藍光,不是攻擊,是準備,用準備回答了一句等了三百年的對話。源一說完話的同時把風衣鈕釦又重新系到了最上面那顆,因為戰鬥要開始了,不是在言語上。
“三百年了,你的嘴還是這麼毒”。No.0017的灰光從掌心延伸到指尖,五根手指同時亮起,每個指尖的光都是不同的亮度,不是隨機,是源一教他的第二課,五指分別控制五種壓縮比例,不需要同時釋放,可以按順序,可以隨時停止,這個技巧不是用來殺人的,是用來控制節奏的。
“你教我的”。No.0017把第一根食指的光壓縮了,極亮的灰,然後釋放,不是射向源一,是射向兩人之間地面上的一塊碎玻璃,碎玻璃在能量觸到的瞬間粉碎,不是炸開,是在半空中分裂成無數個小片,每個小片都折射著不同角度的應急燈光,整個空間都被光填滿。
“那就別讓我後悔教過你”。源一的刀刃藍光在同一刻釋放,不是攻擊,是反向壓縮,把即將擴散的碎玻璃全部吸回了原位,不是保護,是示範,源一在教他第十七課,三百年前源一隻教了十六課,第十七課是今天,教的是如何把能量收回來。
No.0017的右手食指停了一下。他認出了這一課,不是因為源一示範過,是因為源一從來沒有示範過,只是在三百年前的某個訓練間隙,對他們一群第二代行者說過,“還有第十七課,如果有一天我需要用,我會在戰場上教你們,因為這一課只能在實戰中出現,不是我不想教,是教了這一課,就再沒有下一課了”。
現在源一教了。三百年前許下的,有一天如果我需要在戰場上教,現在到了。不是因為源一想把No.0017當成對手,是因為No.0017已經站在了創造者的規則裡,不是源一的選擇,是No.0017的三百年,把他推到了這裡。
“你以為那個約定,真的有用嗎?”No.0017第二根手指的灰光釋放,這次是攻擊,突刺,源一教他的第六課,直刺,不拐彎,能量壓縮到極限,穿透所有防禦層,不是速度,是穿透,速度快不是關鍵,關鍵是在穿透前的那一秒,對方必須在那零點幾秒內做出選擇,硬擋,閃避,或者對刺,三種選擇,三種不同的後果。
源一側身。不是閃避,是對刺,源一選了唯一一種會留下後患的選擇,用比No.0017更快的突刺回應,同樣是第六課,但源一的突刺比No.0017快了一個節奏,那一節節奏是源一在教完第十六課後自己補了一課,沒有告訴任何人,補的是“如果有一天我必須在戰場上對刺,我會留一個節奏”。
兩根能量線在半空中交錯,No.0017的灰光和源一的藍光在交錯的瞬間碰撞成白色,白光在空間裡炸開,震碎了廢墟天花板上所有剩餘的玻璃,玻璃碎片在半空中停了不到半秒,然後像雨一樣砸落,每一片都折射著不同角度的應急燈光,白,藍,灰,三種顏色在碎片中不斷切換,像是這場戰鬥有了顏色。
源一的右臂在突刺完成的瞬間出現了明顯的顫抖,和之前冷天發抖不同,這次是碎片能量反衝,不是受傷,是損耗,三百年的身體在持續高強度碎片使用後,開始進入損耗曲線,手的抖動不是因為控制不住,是因為損耗在提醒這具身體,你已經不是巔峰了,你的邊緣在縮小,你的反應視窗正在縮短,每一次突刺都會用掉一些不可再生的能量儲備,不是碎了可以再收集,是用一點少一點。
No.0017看到了那個顫抖。他沒有進攻,只是在第十米的位置停下了,他的第三根和第四根手指的能量還亮著,但停了。
“你的右手,比二十年前慢了零點一秒”。No.0017的灰光在他指尖停了兩秒,“你應該知道,零點一秒在第六課裡,是一個完整的節奏,夠一個人在對刺中從被動轉為主動”。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用一個不是在戰鬥的頻率,是在對話的頻率說了下一句話:“二十年前我就發現了。在極樂侯那個牢房外面,我看到了你握刀的方式,不是在正手,是在側手。側手握刀意味著你對自己正手的力量失去了信心”。
源一沒有否認。他的右手手指在發抖,但他握刀的方式沒有變,還是正手。他把短刀收回風衣內側,碎片能量還在指尖殘存,然後在地面的碎玻璃縫隙中撿起了一顆小石子,和林默撿到的第十六顆石子是同一個紋理,白底帶灰色細線。石子填滿手掌中心,不是握力,是手在三百年握過無數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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