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守夜人我在都市為文明平賬》第278章 老木匠(1)

作者:F風雲一哥g·6小時前

祠堂在村東頭。三面牆塌了兩面,只剩正面一堵,頂著半截屋脊。樑柱之間的榫卯結構暴露在外面,沒有一根釘子。陽光從斷裂的梁縫裡漏下來,在碎瓦和乾草上投出長條形的光斑。

林昭蹲在殘梁旁邊。榫頭的形狀——凸起的那一面,咬進凹槽的角度,邊緣留出的半寸餘量。她伸出手,指腹貼著榫頭的側面從頭摸到尾。木頭表面被風雨磨得發白,但榫頭的輪廓沒有變形。兩百年,或者更久,榫頭和卯眼之間的咬合還是緊的。

她把另一隻手伸進口袋,摸到那截從新鄭灰燼層裡帶出來的焦木。小指長,一頭是完整的榫頭。她把它從口袋裡取出來,放在殘樑上的榫頭旁邊。

形狀一致。凸起的角度、凹槽的深度、邊緣的餘量——完全一樣。

“同一種技法。”謝無咎站在她身後。他把揹包從肩上卸下來放在地上,蹲下來對比了一眼。“新鄭的焦木,和這裡的榫頭,是同一個人教的。”

林昭把焦木收回口袋。她站起來,沿著殘梁往旁邊走。祠堂的左側還立著一根完整的木柱——柱腳落在石礎上,柱頭撐著殘存的屋脊。木柱表面裂了幾道深縫,縫隙順著木紋走,從頭裂到尾,但沒有斷。裂而不散。

“木頭有木頭的性子。”林昭伸手摸了一下裂縫。“裂是裂了,但紋路還在。裂縫順著紋路走,所以它沒有斷。”

謝無咎看著那根柱子。他伸手在柱子上敲了一下。聲音是實的,內部沒有虛空。

“有人一直在維護。”

“誰?”

謝無咎指了指祠堂隔壁。一堵矮牆連著祠堂的側牆,牆那邊是一個院子。院子裡有一棵石榴樹,樹底下放著一條長凳,凳子上擱著一把刨子和一段沒刨完的木頭。木頭的一端被夾在簡易的木架裡,刨子停在木頭上,刨刃朝下。

院子的門開著。屋裡沒有人,但灶臺上的鍋蓋在冒氣。

林昭走到矮牆邊,朝院子裡看了一眼。長凳旁邊有一堆刨花,捲曲的,薄厚均勻。她蹲下來,撿起一片。刨花是新鮮的,顏色還淺,是這兩天刨出來的。

“有人住。”

她的話剛說完,院子後面傳來腳步聲。一個老人從屋後繞出來,手裡提著一個水壺。他穿一件洗得發灰的藍布褂子,褲腿捲到膝蓋上方,腳上一雙舊解放鞋。頭髮全白了,但背沒有駝。他看見院子裡站著兩個人,腳步停了一下,水壺在手裡轉了個方向。

“你們找誰?”

“路過。”林昭站起來。“看見祠堂的榫卯,過來看看。”

老人把水壺放在長凳旁邊的地上。他走到長凳前坐下,拿起那把刨子,習慣性地用拇指摸了摸刃口。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刨子,像是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麼。

“祠堂的梁是祖上搭的。”他開口了,聲音不高,“兩百年了。沒塌。”

“沒塌是因為一直在修。”林昭說。

老人抬頭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睛不渾濁,視線很穩。他沒有接話,只是把刨子翻了個面,讓刃口朝上。

林昭從口袋裡把那截焦木取出來,放在長凳上。“這個東西,你見過嗎?”

老人看到焦木的一瞬間,手停了一下。刨子在他掌心裡,刃口反射了一點陽光。他沒有去拿焦木,只是看著它。榫頭的形狀。焦黑的邊緣。他看了很久。

“我爺爺的爺爺傳下來一個說法。”他開口了。視線還停留在焦木上,“祖上曾經有一個‘木神’,教過怎麼做榫卯。後來‘木神’走了,但他的技法留了下來。”

“你們管他叫什麼?”

“墨斗師傅。”老人說這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說重了就會消失。“他傳的第一句話——木頭要順著紋路走。”

林昭蹲在長凳旁邊,和老人平視。“他留下的灰燼裡,還有一句話。”

老人抬起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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