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脈守夜人我在都市為文明平賬》第13章 殘師的召喚(1)

作者:F風雲一哥g·9小時前

雨是後半夜纏上來的。

起初只是幾滴涼意在窗玻璃上洇開,像誰不小心打翻了硯臺。後來就密了,織成一張灰濛濛的網,把老圖書館罩在裡頭。林昭坐在臨窗的藤椅上,手裡捏著母親的手札,紙頁被穿堂風掀得簌簌響,倒像是有人在耳邊輕語。

手機突然亮了,藍幽幽的光映得她睫毛髮顫。不是電話,是條彩信,發件人顯示“未知”。

點開。

是張老照片。相紙泛黃發脆,邊緣卷著毛邊,像片枯了的葉子。畫面裡三個人站在道觀門前的石階上:中間是個穿藍布衫的年輕女人,麻花辮垂在胸前,眉眼亮得像淬了火——是二十歲出頭的母親。左邊是個獨臂老人,坐在輪椅上,脊樑挺得筆直,眼神沉得像口老井。右邊站著個穿長衫的年輕男人,眉眼清俊,和謝無咎有七分像,只是嘴角更緊,腕間沒戴那枚玉佩。

照片背面有行字,鋼筆寫的,筆畫抖得厲害,卻力透紙背:“昭昭,來找我。——殘師”

林昭的指尖在螢幕上頓住,涼得像浸了井水。殘師?這名字在母親的手札裡見過一次,夾在某頁空白處,只潦草地記了句“殘師授法,三月乃成”,再無下文。

門“吱呀”一聲開了,帶進股溼冷的風。謝無咎站在門口,黑大衣下襬沾著泥點,手裡攥著把摺疊傘,傘骨上的水珠順著指縫往下淌,在青磚地上積成小小的水窪。他一眼就瞥見林昭發白的臉,眉峰幾不可察地蹙了下。

“怎麼了?”

林昭把手機遞過去。謝無咎接過來時,指腹不經意擦過她的指尖,帶著戶外的寒氣,卻讓她心尖莫名一跳。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指尖在獨臂老人臉上停了很久,指腹的薄繭摩挲著相紙,像在確認什麼。

“他還活著。”謝無咎的聲音很低,混著窗外的雨聲,有點發啞。

“殘師是誰?”林昭追問,目光落在那個長衫男人身上,“他是你師父?”

謝無咎抬眼時,雨絲正從他身後飄進來,沾在他睫毛上。“輪椅上的是殘師,你母親的師父。”他說,“右邊那個,是我師父謝臨。”

林昭的心猛地一沉。她忽然想起城隍廟舊街17號牆上的合照,最右邊那個年輕人,可不就是照片裡的謝臨?原來母親和謝無咎的師父,早就是舊識。

“我媽……是他的徒弟?”

“嗯。”謝無咎把手機還給她,傘柄在手裡轉了半圈,金屬摩擦聲在雨聲裡格外清晰,“三十年前,你母親突然出現在青雲觀,跪在山門外三天三夜,雪沒到膝蓋,求殘師教她平賬的法子。”

雨敲在窗欞上,噼啪作響,像有人在外面叩門。林昭捏著手機,指節泛白,照片裡母親的眼睛亮得灼人,像藏著團不肯滅的火。她忽然懂了——母親不是突然“瘋了”,她是挑了條早就看好的路,只是這條路太陡,摔得重了些。

“他在哪?”她問,聲音裡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顫。

謝無咎拖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距離不近不遠,剛好能讓她看清他眼底的紋路。“青雲觀。”他說,“在城西的山裡,開車要走三個鐘頭。”

“明天去。”林昭低頭抿了口冷茶,試圖壓下喉間的澀。

謝無咎沒應聲,只是伸手把她面前那杯冷透的茶挪開,換了杯剛沏的熱水。白瓷杯上騰起的熱氣漫上來,模糊了他的眉眼,卻讓他的聲音更清晰:“今晚別熬了。裡屋有床,我下午曬過褥子,有太陽味。”

林昭一愣。她原以為他會說“我守著”,或是“早點休息”,卻沒想他連裡屋的褥子都留意過。

“你呢?”

“堂屋有行軍床。”他指了指牆角,“案頭的卷宗沒理完,睡不安穩。”

後半夜雨歇了。

林昭躺在裡屋的床上,鼻尖縈繞著陽光曬過的棉絮味。窗外的風掃過梧桐葉,沙沙地像母親從前哼的不成調的兒歌。她翻了個身,看見門縫裡漏進一線暖黃——謝無咎還在堂屋,檯燈的光暈裡,他的影子正俯身翻著什麼,動作輕得怕驚擾了夜。

天快亮時,林昭被凍醒了。山裡的晨露重,被子薄,她下意識往被裡縮了縮,卻聽見門軸“吱呀”一聲輕響。

謝無咎站在門口,手裡抱著條厚毯,身上還帶著屋外的涼氣。他沒開燈,藉著晨光看清她睜著的眼,動作頓了頓,聲音壓得極低:“凍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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