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峰第一次主動來老圖書館，是個星期六的下午。
林昭在角落裡整理那本記錄——工地案的名單已經歸檔，但每個人的故事還沒寫完。她打算把那些怨靈說過的話、提過的名字、託付的事情都記下來，萬一哪天用得上。
蘇文心在長條桌上攤著幾本新找到的民國檔案，頭也不抬地翻。謝無咎不在，去城隍廟那邊處理一個遺留的小問題。
門被推開，程峰探進半個腦袋，左右看看，然後整個人擠進來。
“那個……”他撓撓頭，“都在啊。”
蘇文心抬頭看了他一眼，又低頭繼續翻檔案。
林昭放下筆，看著他。
程峰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坐得很彆扭，左挪右挪，像屁股底下有釘子。
林昭等他開口。
程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個工地案……平完了？”
林昭點頭。
“三百零七個，都走了？”
林昭又點頭。
程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我查過你們的案子。”
林昭看著他。
“不是最近。”程峰說，“是更早。周秀娘那個案子之後，我就開始查了。”
他頓了頓。
“我一開始以為你們搞封建迷信。我是警察，不信這個。但周秀娘那件事——阿誠的後人，那個來道謝的老太太，你們認識嗎？”
林昭想了想。周秀娘案結束後，確實有個老太太來過，說是阿誠的孫女，替爺爺來道謝。她當時沒多想，以為是謝無咎聯絡的。
程峰繼續說：“那個老太太我認識。她是我們轄區的一起走失案的報案人——她孫子走丟過，後來找到了，我幫的忙。她看見我的時候愣了一下，然後拉著我說，謝謝你們，謝謝你們還記得我奶奶。”
他停了一下。
“我問她，誰記得你奶奶？她說，一個姑娘，姓林，還有一個男的，姓謝。她說你們幫她奶奶平了什麼冤，讓她奶奶能安心走了。我當時沒聽懂。但後來我查了周秀孃的事，查了同興貨棧的事，查了你們這段時間去過的地方、做過的事。”
他看著林昭，眼神認真。
“那些亡靈，不是幻覺，是真的。”
林昭沒說話。
程峰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撓撓頭繼續說：“我知道我說這個有點……奇怪。但我這一個月，每天晚上睡不著，就在想這件事。我想，如果是真的，那你們在做的事，是什麼？幫死人伸冤？讓他們安息？”
林昭看著他，開口：“是讓他們被記住。”
程峰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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